周寒拿着病历单子,给程宴洲身体具体的检查时,只见男人一张脸轮廓硬朗紧绷,不折半分的冷硬,但终究少了几分红润的血色。
病房的酒精味若有似无,从不缺席。程宴洲的薄唇几不可见地张合,男人似有陷于梦魇中的呢喃:「阿窈…」
从出手术室后,或许是潜意识作祟,他的脑子比他的身体更先一步清醒。
周寒作为一名医生,对眼前的情况倒是不怎么惊讶。
徐兰却不明所以,嗓音亲和地询问周寒:「他是在叫什么人吗?」
「应该,很有可能是他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人。」周寒扫了眼还在动弹的心率图,心里大致有数了。
程沅红着鼻子,站出来问:「那叫那个人来看看我大哥,他是不是也能儘快好起来啊?」
周寒一隻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本正经地说:「理论是这样没错。」
小姑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放光,她激动地指着门口刚到的人,说:「我已经叫她来了。」
闻言。
在场人里,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投向进门的贺窈。
周寒从下自上打量,在见到一张完全偏离了自己心中期待的面容时,男人咽着喉咙,一不小心呛到了。
程浔抱胸,有些责怪地看着自己妹妹,「是你叫外人来的?」
「我不是为了大哥好吗?」程沅赌气地跺了下脚,到底不敢乱来,委屈地说:「大哥他一直阿窈阿窈地叫,我才叫了贺窈姐来的…」
贺窈端庄大方地和徐兰打了个招呼。女人眼里有兴奋的欲望,往病床边走去,周寒却泼了盆冷水:「抱歉,贺小姐。你应该不是他要见的人。」
「周医生你在开玩笑吧?」贺窈面色有一丝尴尬。徐兰不明所以,却是皱了下眉。
程浔拉住程沅,不让她插嘴。
贺窈绞了下手,不甘地反问:「周医生你不是也听到了吗?」
周寒干脆把话摊开来说:「在贺小姐印象里,他会如此称呼你吗?」
贺窈脸色僵住,又出于挽回自己颜面的目的说:「可能他有私心也说不准啊。」
「不会。」周寒睨着对方,嗓音掷地有声:「叫贺窈是吗?」
男人侧转了下身体,将一个跳动着心率的仪器置于她的视野下。
「看到了,上面显示的心跳没什么太大变化。」
徐兰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她转而看向情绪不佳的女人,礼貌周到地婉拒着:「贺小姐,不好意思啊。看来真的是我们家程沅误会了。」
贺窈心里残存几分侥倖,「可除了我,没有人…」
周寒转了下手上的笔,插回胸前的口袋上。「说的不对。」
他弯腰对上那张心率图,嗓音里藏了的试探:「阿窈是某个人的小字吧,是…明舒?」
末尾两字传至男人耳侧的瞬间,心率图上原本始终保持在一个中间值的心跳频率彻底紊乱,隐隐有向上攀爬的趋势。
周寒直接看呆了。
真绝。
程沅捂嘴,转不过弯来。贺窈的脸色又红又白,神情在难堪和不敢置信中反覆横跳。
徐兰上前,温声又好奇地问:「明舒…是他喜欢的女孩子吗?」
对了。
她记得昨天老爷子有意聊起成家立业的话头时,程宴洲明言自己不会联姻。
「我结婚对象一定是我爱的女人。」男人言语沉冷,即使面对老爷子的施压也不肯做出丝毫让步。
程浔打趣:「什么时候带回看看?」
程宴洲理了下领带,「还在争取。」
「怎么,人家看不上你?」
男人苦笑:「是…」
程严让作为父亲多看了他一眼,「哪家的姑娘?」
「她是谁我心里有数就好。」嗓音细听透着警告:「也别想着绕开我去找她。」
程宴洲丢了下两字:「不好看。」
闹僵了,会不好看。
徐兰才明白儿子的心意,她转头,一双浸润期待的眉眼对上周医生,说:「那位叫明舒的女孩子会来看他吗?」
周寒弱弱地开口:「可能、大概、应该…不会?」
是肯定不会了。
程浔着急,「那她在哪儿?」
男人心里打鼓:「芭蕾舞团?」
——
明舒也确实在芭蕾舞团。
陪林琴做完检查后回了一趟家,没休息多久,她又投入了工作。
舞台演出结束,明舒换了下天鹅舞的衣服,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方蔚儿扭头故意不看她,径自推开门出去。
纪双莞搭着明舒的肩膀,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再低头,却见女人专心地拆起了包裹,上面信息单里填的是次日送达。
明舒手上动作仔细,纸壳子一层拿下,一本暗蓝色封面的记事本呈现眼前。女人摩挲着硬板的纹路,随手翻开一页,书籤划出人为的巧合。
明舒捏着那枚平面山茶花的标本欣赏了一会儿,又搁下了。
书合上,女人找了位置放好。
纪双莞一头雾水,「你还没看到里面呢?」
「不着急。」明舒起唇,嗓音清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