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没想到她开门见山,认定那些菜是自己做的,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想了想才道:“以前在家时跟着一位厨子学过一点手艺,都生疏了,去了大厨房后刘嫂又教导着学了几样菜,也不知道合不合老爷夫人的口味,不敢受夫人的夸奖。”
苏氏微微一笑,将手里的茶递给扫红捧着,道:“刘嫂在府里做了这么些年,我还不知道她的能耐么?你也不用谦虚了,在我面前没必要遮遮掩掩,我又不是西屋那位,见不得人有一点强过她的地方。”
这话摆明了是说偏房李氏,温柔当然不便插话,只是心里纳闷,都说苏氏不管事是因为长年生病又性格懦弱,可是听她说了这几句话,却明显感觉她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倒叫人奇怪,她怎么会甘心受李氏压迫。
“閒篇儿也不说了,叫你来是想调去小厨房里做事,每天为我调理些汤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苏氏说着话,抽了帕子抹了抹指甲,然后抬起眼来直视温柔。
温柔心里叫苦不迭,她根本不想在任何靠近上房的地方做事,万一教赵府老爷或是李氏撞见,绝对讨不了好去,可是直说不愿意又不行,一时站在那里作声不得。
“夫人问你话呢,怎么不回?”扫红看不过眼,在旁推了她一把。
温柔心一横,咬咬牙道:“回夫人,我……不愿意。”
此言一出,扫红和站在一旁的另一个丫鬟当即变了脸色,奇怪温柔哪来这么大胆子,竟敢顶撞夫人!谁知苏氏倒不生气,饶有兴味地望着她道:“为什么不愿意,我倒想听听。”
话都已经说了,再要改口也迟了,何况她心里本就不乐意,落在赵府老爷或是李氏手里,横竖要倒霉,这个苏氏看着还不像个暴nüè的人,碰碰运气吧!温柔想了想道:“夫人的恩惠如花铭记在心,只是夫人自然也知道我前些日子为什么挨打,在小厨房里做事,难免要到老爷或二夫人跟前伺候,我怕老爷或二夫人看见我就生气,因此还是离得远些,在大厨房里做事较好。”
苏氏闻言轻笑,忽道:“西屋那位你不愿意伺候也情有可原,老爷那里你都不想去?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哪!”
试探!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试探!温柔心里雪亮,知道这苏氏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看来这赵府里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事,她根本就一清二楚,至于是在韬光养晦还是扮猪吃虎,温柔没兴趣去弄明白,她此刻自顾还不暇呢,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回话道:“如花不敢妄想本份之外的事,只希望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日子,还请夫人成全。”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苏氏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谈何容易!”
温柔不知道她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也不接话,只沉默地站在那里。
半晌,苏氏终于开口道:“罢了!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不过大厨房里你也别待了,去三姑娘那里伺候吧!她最近总说胃口不好,不想吃东西,你去那里尽心服侍,多做些细巧的点心,务必让三姑娘多进点饮食。”
“是。”温柔听见让她去伺候三姑娘,总算鬆了一口气,一来那里还有小环可以作伴,二来她对付不了这些心机深沉的古人,应付一下三姑娘这种小女孩总行吧?起码稍稍出点差错,也不至于立刻喊打喊杀,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呢?
“好了,说了这半天话,我也乏了,你下去吧。”苏氏身体似乎真的比较弱,渐渐露出了厌烦的神情,用手按按太阳穴,将温柔打发走了。
“夫人,该吃药了。”旁边扫红见状连忙取过一隻白玉药瓶,递给苏氏后,又忙着替她倒温水。
苏氏从药瓶里倾出两粒红色的丹丸,送入嘴里又喝了两口水将药送下,这才疲倦地伸展了一下半蜷着的腿,另一个丫鬟赶紧将她身后的攒金丝弹花靠垫给挪挪正,扫红则上前去替她轻轻捶腿。
隔了半晌,见苏氏的眉头已然舒展开来,扫红大着胆问道:“夫人,三姑娘那里服侍的人够多了,为什么还要派如花去?何况她今日说话也忒无礼了些……”
苏氏半阖了眼也不睁开,只懒懒道:“我看她这两日做菜颇用了点心思,以为她心里存着别的不堪念头,今儿个找她来问话,不过是试探一下,没想到隔了半月没见,她胆儿倒大了。”说着,她又轻笑道:“既然她执意不从,我也就当做做好事积点德,成全她吧!打发她去三姑娘屋里服侍,你想老爷可有脸去动女儿房里的丫鬟?”
扫红恍然道:“还是夫人想的周到。”
苏氏冷笑一声道:“我想得再周到又有什么用?奈何这身子骨不争气!不过乘着还没咽气,再谋划两日罢了,也别叫西屋那位太得了意!至于你们,少不得要替我多留点神,大事小事常探听着!”
“夫人放心。”扫红低头应喏。
第二十二章 赵三姑娘
温柔从苏氏的屋里出来,先长长吁了一口气,胸腔里的一颗心才再次落到了实地。
在这里待了这些日子,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里的奴仆,尤其是卖了身的丫鬟和小厮,性命根本就不值钱,主人家想打想骂想罚都随心,就算把人打死了,也是小事一桩,报个急病身亡,然后买张破席一卷,扔到乱葬岗上就算完事,压根不会有人来指责追究,也不会惹上人命官司,所以她更坚定了儘快赎身的念头,想早点离开赵府,哪怕外面的日子过得再艰难,毕竟不用成天提心弔胆,也不用被人任意呼来唤去,连尊严都被践踏殆尽。
情绪一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