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毕竟是双凤的师父,板起面孔后威严十足,把这些年轻姑娘们唬的不敢再说什么。
她看着双凤妈在小弟的搀扶下巍巍颤颤地往副厂长办公室走去,心底默默祝祷:菩萨啊菩萨,保佑双凤能够平平安安回来。
她顿了顿,继续祷告。
只要她能平安回来,那两千块我也不要了。
双凤失踪了,把年轻姑娘的精神头也带走了。
她以前即便去了销售科,三五不时也要回车间来和姐妹们聊天,带些外地的特产回来。那些花哨的布料,讲不出名字的水果和小吃是姑娘们开心的源泉。当然,还有那些花花绿绿的外国和港台杂誌。
后来巧娣才知道,更衣室里的杂誌基本上都是双凤买来的。她不敢把这些书放在家里,就带到厂子里来,放到更衣室的隔间里说是大家一起买的。
双凤是一扇窗户,帮许多人打开了眼界。
现在这扇窗户被关上了,屋子里只留下沉闷的气味。
每个人都不开心,除了主任。
就这样又过了大概一个礼拜,巧娣推着囡囡在大桥下散步,突然横衝出来一个女人。
要不是认出对方的声音,巧娣都要以为那是个野人。
——
「双凤,慢点吃呀。没人和你抢的。」
巧娣把双凤带去桥下的富民小吃店。饶是老闆娘见多识广也被双凤的打扮吓了一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山里逃出来的……」
「老闆娘,说对了,我就是从山里逃出来的。」
双凤一口气干掉八个生煎馒头。
「我差点被卖到山里去,给山里人当媳妇。」
她说着,抹了把嘴,「我怕他们打我,就装作顺从的样子。在路口的时候刚好看到一部写着开往上海的大货车停在那里。我拔腿就跳上去。你们知道的,外地现在拦路抢劫很严重的。那个司机不知道我在后面,就看到四五个凶悍的男人在后面边骂边追,他吓得要死把车子开得飞快……等开了很远,他下车尿尿的时候才发现我,然后就把我带回上海了。」
她说的,巧娣看着她灰头土脸,裤脚破烂,胳膊肘也磨破了,就知道她这回真的是九死一生。
「那个你的助理呢?姓耿的那个小伙子呢?」
「辣块妈妈,别提那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双凤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气得飙起了苏北话,「就是他半路非要买水果,才搞出这件事情。看到有人打劫,这小子跑得比谁都快。他回来了么?」
「没有,只有小陆回来了。」
「希望那个姓耿的死在路上……」
双凤咬牙切齿地诅咒。
去派出所之前,巧娣把双凤带回家洗澡。
她实在脏的厉害,足足换了三四桶水人才稍微有点样子。
巧娣妈抱着囡囡站在浴桶旁,听她说着一路的见闻,一会儿尖叫,一会儿抽泣,比听说书都要来的轧劲。
「还好还好……双凤总算还是清白姑娘。」
巧娣妈心有余悸。
「清白?只要能有命回上海,清白算得上什么?」
双凤嗤之以鼻。
她朝巧娣眨了眨眼。
「妈,抱囡囡出去吧。」
巧娣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干净衣服。
双凤见人都走了,走到凳子旁,拎起换下的衣服。
「双凤,脏衣服咱们不要了,一会儿拿到楼下去烧掉。」
那衣服又肥又大,不但破破烂烂,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味道。
「师父,你看这是什么。」
双凤拿起龙凤剪刀,把脏衣服从背脊中间挑开。
在巧娣惊讶的眼光中,一捆捆用橡皮筋扎好的百元青皮大钞露了出来。
「那些劫匪以为钱全部都在逃走的小陆和小耿身上。他们不知道,那两个人身上只有厂子里的货款。我们倒货的大钱,全部都被我连夜缝在衣服的边领和衬里夹层里了。我怕他们发现,还絮了不少棉花进去,穿在身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吧。」
她抓了五捆钱塞进巧娣手里,「师父,这是你应得的。」
第十六章
双凤回来的消息轰动了整个毛纺厂。
如今全场上下没人不知道这位女中豪杰千里走单骑的英勇事迹。厂里非但没和她计较那些损失的货款,还把大半个华南市场的销售份额都交给了她。毕竟一个双凤顶得上两个男人。她又有胆识,又有谋略,把业务交给她大家都放心。
双凤如今走在厂子里简直就是脚下带风,别人对她的称呼也从「双凤」,变成了「凤姐」、「双凤姐」。
两个小姐妹收到双凤拿命还回来的钱,又是激动又是惭愧。
「双凤,多亏你有一个好师父。你晓得伐,这段时间你不在,你师父三天两头往你家里跑,安慰你妈妈和弟弟……」
和巧娣比起来,她们哪里有做金兰姐妹的样子。
「我晓得。」
双凤回家之后她妈妈就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连带上一次小赵的事情,巧娣已经在生死关头帮了她两次,双凤铭感五内,下定决心要找机会报答巧娣的恩情。
机会很快就来了,巧娣问她要不要也投资一下她。
「投资你什么?」
「你看看我,和前几天比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