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上又是一阵马蹄声响,齐忠道抬头看去,几个神威军飞跑着赶过来,大声叫道:「兄弟们,我们胡大将军已经抓住了叛贼葛彤,救出了陛下!」
齐忠道心头一凛,手中刀倏忽挥出,应珏的幕僚惨叫一声,横尸当地,齐忠道上前挽住裴寂,笑了起来:「裴舍人误会了,我也是听说宫里有变,赶着带兵前来护驾,正好你来了,我们一道回宫平叛!」
「好,」裴寂不动声色的点点头,「我们回宫平叛!」
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齐忠道快马加鞭,率领羽林军向神武门飞奔而去,老远看见应珏迎上来,又见齐云缙跃马横刀,正在门前厮杀,齐忠道加上一鞭衝过去,不等齐云缙说话,立刻就是一枪:「逆子!某今天亲手杀了你,提头去向陛下请罪!」
不好!应珏心思急转,高喊一声:「仲隆,撤!」
齐云缙一刀劈开齐忠道的枪尖,拍马到他身边,咬牙道:「还能往哪里撤?」
「去幽州,别忘了,我们在那里还有人。」应珏急急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却在这时,远处传来神威军大将军胡满的声音:「太子殿下,葛彤和贵妃已被擒获,臣护送陛下回宫!」
败了,彻底败了!应珏握紧刀,翻身上马,正要走时,忽听应琏说道:「五弟,认输吗?」
应珏不说话,催马往外衝去,紧跟听见徐莳的叫声:「五哥,五哥!」
火把的光映出她煞白的脸,头髮蓬乱着,被几个士兵推在前面,应珏沉着脸望过去,就见神武帝的肩舆换了神威军抬着,裴寂紧紧守在跟前,又见赵福来纵马穿过人群,流泪奔向神武帝,嘶哑着声音高喊:「陛下,陛下!」
应珏笑了下,兵力悬殊,眼下,也只能先想法子脱身了。
「五弟,如今你还有什么招数?」应琏慢慢走上前来,「认输吗?」
「五哥,」徐莳流着泪叫道,「五哥!」
应琏看她一眼,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贵妃是不是记错了?你是潞王的母亲,怎么能叫他五哥?」
徐莳神色一滞,低下了头。
应琏又走近一步:「二弟,放下兵刃,我饶贵妃不死。」
「哥哥,救我!」徐莳含泪看向应珏。
应珏笑起来,摇了摇头:「贵妃殿下,我如今自身难保,顾不得你了。」
徐莳身子晃了晃,多年的幻象霎时间消灭殆尽,喃喃说道:「哥哥,你不是他……」
应珏笑着,桃花眼中露出一丝怜悯:「我从来都不是他。」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举起来看向应琏:「二哥难道不想知道陛下中的是什么毒?罗公已经被我杀了,天底下只有我有解药,放我走,我就把解药给你,不然的话,玉石俱焚。」
他以为应琏会拒绝,或者至少会谈条件,没想到应琏很快说道:「好,我放你走。」
他挥挥手,命令士兵让开一条道路,应珏催马狂奔出去,回头再看时,应琏被士兵簇拥着,从容遥望,应珏突然意识到,他连解药都没要就让他走了,他根本不在乎神武帝是死是活,他如此轻鬆,只怕幽州那边也早做好了安排,他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身后马蹄声急促,齐云缙带着所剩不多的部下追了上来,应珏笑着说道:「是我连累你了,走吧,能逃到哪里就是哪里吧!」
齐云缙却突然勒住了马,眉头压在眼睛上,狠戾固执:「某去带上沈青葙。」
应珏诧异到失笑:「都这个地步了,你竟还要回去?你不要命了!」
「此时不带走她,以后不会再有机会。」齐云缙拨马往回跑,「你先走,某到时候去幽州找你!」
他快马加鞭,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遥远的灰点,应珏嗤笑一声,自言自语道:「只怕,是找藉口溜了吧!」
他催马沿着大道,急急往北奔去,天色越来越黑,身后跟从的马蹄声越来越少,应珏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低低地笑了起来:「母亲啊母亲,你说得对,二哥虽然犹豫心软,却有主帅之风,我虽然自负聪明,却是辅助之才,当不得大事。母亲啊母亲,我真是不甘心啊,为什么,我不是你的儿子?那样,一切都顺理成章……」
语声戛然而止,一支箭凌空飞来,扎进他的前胸,应珏捂着心口抬起头,应琏从路边走出来,淡淡说道:「五弟,认输吧。」
应珏望着他手中弓箭,大笑着从口中流出血来:「二哥,你食言了。」
应琏冷冷看着他,一言不发,应珏笑着笑着,声音越来越低,扑通一声,摔下了马背。
应琏慢慢走到近前,看着他犹自带笑的脸,沉声道:「潞王应珏谋逆作乱,伏诛。」
东宫。
沈青葙帮沈白洛包扎好伤口时,沈白洛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昏昏睡去,沈青葙轻手轻脚关了门出来,就见崔睦挽着杨合昭的手,正站在廊下说话:「姐姐既然回来了,这太子妃的位置,还是姐姐的。」
「不,」杨合昭摇摇头,「我这就回长安,不会再回来。」
「殿下一直念着你,」崔睦笑着,声音里却带着无限惆怅,「我们谁也越不过姐姐。」
杨合昭看着她,眼中有洞悉一切的平静:「唯有良娣才能辅佐殿下,我才干不足,只会拖累殿下,长此以往,原本的情分也会消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