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葙心中一动,这说法,却跟她这些时日的感触不谋而合,原来果然如此。
神武帝边走边说,看看已经走到院外,下意识地看了下九洲池的方向,向沈青葙说道:「走吧,你陪朕去看看承露阁建得怎么了。」
王文收连忙吩咐传肩舆,神武帝摆摆手,道:「不要肩舆,朕与青葙边走边说,更自在些。」
王文收连忙向沈青葙打眼色,沈青葙知道他是担心万一受了风寒,或者路上磕着碰着,都是担不起的责任,便笑着向神武帝说道:「陛下要么还是坐肩舆吧?平时里都是走路观景,换上肩舆的话高度不一,看到的景色肯定也不一,岂不是别有意趣?」
神武帝哈哈地笑起来,道:「行了,朕知道你是怕朕累着摔着,不过你把话说得这么好听,让朕都不好不听你的了!」
王文收鬆一口气,连忙传来肩舆,沈青葙扶着神武帝坐上去,轻声说道:「陛下身轻体健,自然是走上一整天也不会累,只不过平时走路看来是一番景致,坐着肩舆看又是一番景致,都要领略一番,才不辜负这冬日的美景。」
「好,都听你的。」神武帝自自在在地往扶手上一靠,兴致勃勃,「倒是要好好看看这景致跟走路有什么不一!」
肩舆又稳又快地向九洲池走去,神武帝边看景边说话,不多时便已经来到池畔,放眼望去,承露阁三层楼台的结构已经大致搭好,此时正紧锣密鼓地填补门窗,神武帝手搭凉棚看着那里,欢喜地说道:「大食国新近献上了一个玉人,等承露阁建成后,朕命人把玉人搁在楼顶,再弄个承露金盘放在玉人头上,只要能接到无根水,就能开炉炼丹了!」
他语声热切:「朕近来看了不少炼丹的秘法,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试试了!」
沈青葙强忍着没有劝谏。近来神武帝越发沉迷道术,每天在罗公那里总要盘桓上几个时辰,而且对炼丹之事执念更深,只要有人敢劝,立刻就是大怒,就连苏延赏也为此吃了好几顿排头,差点又被贬官。
沈青葙满心想劝,但此时神武帝正在兴头上,时机并不合适,也只能咽下,转念一想,等到承露阁全部建成,最少还要三四个月,三四个月里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也许到那时候,罗公就已经失宠,神武帝已经不想再炼丹了呢?
回到尚宫局已经是日暮时分,沈青葙归拢了手头的事情,走到韩叶的公廨时,就见她手边摆着一盏调好的枇杷露,正涨红着脸连声咳嗽,沈青葙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给她拍着背,担忧地问道:「尚宫的嗽疾又犯了?」
「唉,人老了,不中用啊!」韩叶咳嗽着说道,「前阵子都已经好了,结果昨天没留神被凉气冲了一下,半夜里就开始咳嗽,一直到现在。」
「尚宫喝点枇杷露润一润。」沈青葙拿起枇杷露餵着她喝了几口,忧心忡忡道,「老这么咳嗽着也不成,要么还是上报奚官局,请医师来看看吧?」
「已经让人去请了,」韩叶就着她的手又喝了几口水,断断续续说道,「我感觉这次病得比上次严重,马上就是元旦了,局里的事情这么多,万一我再病倒了,唉。」
年关的时候各项封赏文书比平时多出几倍,眼下尚宫局的人都已经是连轴转,沈青葙已经连着许多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了,知道韩叶的担忧也是实情,不免劝道:「再怎么忙也是身体要紧,尚宫先看病,其他的再想办法。」
韩叶又咳嗽了几声,抬头看她:「沈司言,若是我需要卧病的话,我手里的事你能不能接过去?」
韩叶是尚宫,接了她手里的活,事实上就是暂时代理尚宫之职,这却是要上报神武帝,命令分派的,她来的时日还短,又大受重用,已经招了许多人的眼,若是再代替韩叶的话,别的不说,资历比她深的叶轻素会不会有想法?
沈青葙犹豫了一下,还是推辞了:「我刚来不久,有许多事还不算熟练,不如请叶司言代劳?」
「不做一回,什么时候才能熟练呢?」韩叶咳嗽着,慢慢地笑了一下,「其实要你暂时代替我,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你来的时间短,大约还不清楚,年下是事情最多、最容易被人挑麻烦的时候,哪怕你照着规矩一步也没出错,各处都要找茬挑刺,趁机讨要年礼,我一张老脸不怕丢人,也跟他们磨了多年,有我在,多少还能应付,但轻素毕竟年轻些,资历威望都不够,仆固尚宫又是个冷硬的性子,若是她们来办,就怕许多事都难顺畅,但你不一,谁都知道陛下看重你,有你顶上来,那些人不敢找我们的麻烦。」
沈青葙头一回听说这些内幕,又见她说得恳切,也只得说道:「尚宫先瞧病吧,等大夫看过了,我们再商量。」
韩叶见她口气鬆动,这才放下心来,两个人絮絮地商量着公事,谁也不曾留意到窗外面人影一闪,张玉儿轻手轻脚地走了。
天黑时大夫为韩叶诊了脉,却是不大不小的一个症候,需要卧床休养的,韩叶当时便去找仆固隽商议接替的人手,沈青葙正在整理文书,就见叶轻素打起帘子走进来,问道:「听说韩尚宫推举你暂时接替她?」
她问得直接,沈青葙便也没有隐瞒:「韩尚宫提了一句,不过我当时就跟韩尚宫说了,姐姐更加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