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蟠点头道:「你也小心。」
郭锻又走到后面吩咐了刘镜,回到车边时,花茵看他一眼,低声道:「这几天事情多,你还是别出去乱走了。」
「怕什么,」郭锻曾与齐云缙的手下几次交手,知道那些人都不是对手,就有些不太放在眼里,「正是许久不曾动手了,真要是风平浪静的,某还要手痒了。」
花茵道:「总之你小心些,真要是出了岔子,郎君面前我也不好替你说话。」
郭锻觉得她今天有些古怪,瞥她一眼,道:「但凡出去,我都禀告过郎君。」
「郎君又不知道你是……」花茵欲言又止,到最后只闷闷说道,「罢了,我也是白替你操心。」
郭锻又瞥她一眼,皱了眉:「我怎么听着你话里有话?」
花茵看着他,许久,转过了头:「你去忙吧,这几天加倍留神,千万别出岔子。」
远处小楼上,齐云缙从窗户里看着,冷笑一声:「郭锻这个贼囚汉还真是警惕,这驱傩队伍也没能把他们衝散。」
他手下头一个得力的随从刁俊奇忙道:「我带了四十多个人,要么趁这时候上去?」
齐云缙眼看着几队巡街的武侯匆匆忙忙走过来,脸色越发难看:「郭锻魏蟠都在,你那些人手不够看的,再说万年县如今正是裴三管着,各处武侯和不良人他都打过招呼,今天巡街的人这么多,只怕也是防着我,眼下只看那边能不能得手……」
齐云缙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看向边上斟酒的碧玉,跟着揪住领口一把扯进了怀里。
他下手太猛,碧玉猝不及防,酒壶脱手,酒液泼了一地,碧玉裙角淋湿了,不由得横他一眼,娇嗔道:「郎君,这是做什么?」
齐云缙搂着她,指着下面的魏蟠,眯了眯眼睛:「前头阿团跑了的时候,听说你跟那个魏蟠见过面?」
碧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道:「哟,他就是魏蟠?」
她抿嘴一笑,道:「那天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待着怪闷的,就想去虾蟆陵逛逛,谁知道在坊门口被这个莽汉子撞了下,洒了我一身的雨水。」
她又向魏蟠看了看,摇头嘆道:「是裴寂的人么?那就怪不得了,肯定是去别院哨探的。」
齐云缙虎口一合,重重捏住她的脸,冷冷说道:「他撞你一下,隔了几个月你还能认出他?」
碧玉吃疼,挣扎着推他,笑道:「他八尺多高的汉子,又生得那样精壮,我自然记得他,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齐云缙死死盯着她,见她始终神色如常,便冷哼一声推开了:「再惦记着外头的男人,我挖了你眼珠子出来!」
碧玉被他堆得跌倒在地,也不在意,起身整理了衣裙,望着楼下沈青葙的车子,问道:「我听说裴寂特别宠爱这个小娘子,是不是真的?」
齐云缙瞧着车子出了坊门,道:「那日在终南山上,你不是看见了吗?为了她连公主都敢顶撞。」
「那样喜爱她,为什么不娶她?养在外面不上不下的,多可怜。」碧玉斟满一杯,送到齐云缙唇边。
「冼马裴什么人家,能让他弄一个先奸后娶的女人进门?」齐云缙抿了一口,冷冷一笑,「这阵子为了这事,又在吃他阿耶的家法。」
他站起身来,横了碧玉一眼:「你给某放老实些,再在某眼底下弄鬼,某就把你丢去做军妓!」
碧玉笑着挽住了他:「你舍得么?」
「真是风骚!」齐云缙嘴上骂着,胳膊一伸,到底又搂住了。
入夜之时,家宴摆好,沈青葙斟满暖酒,双手奉给杨剑琼,含笑说道:「儿祝阿娘身体康健,平安喜乐。」
「好孩子,」杨剑琼接过来一饮而尽,意味深长地说道,「阿娘祝你心想事成,平安喜乐。」
门外,郭锻同着魏蟠一边一个守着,魏蟠压低声音问道:「你这几天不外出吧?」
郭锻皱皱眉,有些不耐烦:「怎么一个二个都来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魏蟠没再多说,只道,「娘子要住到明天才走,就怕今天夜里不太平。」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郭锻瞧着黑沉沉的夜色,道,「閒了多时,某正是无聊得紧。」
屋里的说话声突然近了,沈青葙扶着杨剑琼出了门,看见他们时含笑说道:「你两个也去吃酒吧,大过年的。」
郭锻叉手答道:「是!」
西厢单开了几桌席面,此刻他手下的人都在那里吃酒,郭锻过去换了刘镜来守门,一回头时,就见沈青葙拿了一根竹子往火堆里丢,听着噼啪一声,赶紧捂了耳朵,仿佛害怕似的,但紧跟着又丢了一根进去。
郭锻不由得想到,女人可真是奇怪,既然害怕,做什么又要再丢一根?又想到那人此时,不会也在烧爆竹玩吧?
直到三更以后,各处的热闹声响才停住,沈青葙与杨剑琼并头睡着,忽地说道:「阿娘,裴寂想要娶我。」
杨剑琼吃了一惊,黑夜里看不清她的面容,但能感觉到她异常平静,不由得问道:「你怎么想?」
半晌没听见回应,杨剑琼心里七上八下,也知道这个抉择委实是难做,便只是搂着女儿,轻轻拍抚安慰,许久,才听见沈青葙极低声地说道:「我不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