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茵知道杨剑琼身边的人都不待见她们这些裴家的人,也不在意,只含笑说道:「今天雪大,天晚了路上不好走,娘子又怕冷,万一受了寒气也不好。」
正说着时,吱呀一声门开了,杨剑琼挽着沈青葙走出来,轻声道:「葙儿,看看就要过年了,到时候阿娘去接你,我们娘儿两个一起过年!」
「好,我跟阿娘一道过年。」沈青葙柔声道,「阿娘,我该回去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好,」杨剑琼挽着她下了台阶,意味深长地说道,「路上不好走,你千万小心。」
车马出了光福坊,往亲仁坊走去,一路上不时能看见从裴府看完热闹回来的百姓,沈青葙瞧着路上厚厚的积雪,不由得想到,这拜相的荣耀恰好赶在腊月里,裴寂这阵子大约要很忙了,也许,这就是她的机会。
紫宸殿中。
赵福来向神武帝说完了在裴府所见所闻之后,笑着又添了一句:「老奴临走之时,裴寂说想求见陛下,托老奴转达。」
神武帝轻哼一声,道:「他如今还有脸见朕?」
赵福来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的气已经消了,毕竟裴寂七岁神童试时,就是神武帝亲自将他从一众幼童中选出来,后面一路上仕途顺利,也是神武帝提拔的功劳,神武帝向来都喜欢这种年少英俊,又有能为的臣子。赵福来便笑着说道:「老奴有些好奇,裴寂求见陛下,是来请罪?还是谢恩?还是为着别的什么事?」
「要不是看在他阿耶的面子上,要不是他是朕亲自提拔上来的人,他便是有几条命,也不够发落的。」神武帝把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里,当一声响。
「老奴还听说一件趣事,」赵福来道,「裴寂近来时常带着他那个小娘子到处走动,连长乐公主府也常去,据说小娘子非但人物出众,而且弹得一手好琵琶,连公主都夸好,要她到时候与潞王寻来的乐师赌赛呢!」
神武帝听到赌赛,倒是有了点兴致,问道:「是么?」
「是,小娘子先前跟着罗黑黑学了一年,如今跟着曹如一学,」赵福来道,「曹如一每次出宫都要叫她过去,当面指点。」
「哦?能让罗黑黑和曹如一都相中,看来是不错!」神武帝兴致更高,「裴寂这块木头,也知道爱慕风流么?」
他大笑起来,道:「好吧,你让人跟他说,明日散朝后过来见朕!」
赵福来答应着打发人去了,刚走到门前,就见张登仙急匆匆走进来,低声道:「回禀陛下,废太子妃杨氏有孕了!」
第66章
翌日上午, 裴寂掐着散朝的时辰赶到紫宸殿,神武帝正坐在御榻上与赵福来对弈,看见他时眼皮一撩, 冷冷说道:「裴寂,你来做什么?」
「臣特来向陛下谢罪。」裴寂双膝跪下, 行了个大礼, 「臣大胆妄为, 罪该万死,蒙陛下隆恩宽恕, 不胜感激涕零!」
「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 你现在才想起来谢罪?」神武帝声音更冷,刻意带出了威压。
「陛下之怒乃是天威,臣凡胎俗骨, 不敢撄其锋芒,」裴寂叩头说道, 「是以直到今日才敢来谢罪,臣万死!」
饶是神武帝有心再为难他一会儿,此时见他一本正经地说着鬼话也有些想笑, 便只向着赵福来说道:「福来你看他, 这些年别处未见得如何精进, 这张嘴却是越来越会说了, 怪不得能哄骗小娘子在身边!」
赵福来看出他心情转好, 笑着凑趣道:「裴县丞这般人物,便是不用哄骗,肯定也是有小娘子愿意跟着的。」
裴寂只是神色肃穆,恭谨说道:「都是陛下教导有方, 臣方能有所进益。」
神武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道:「行了,朕什么时候教过你油嘴滑舌?还不快起来?杵在那里做什么!」
裴寂连忙站起身来,神武帝却又不理会他,只管与赵福来下棋,裴寂便一言不发地站在边上,满室中寂静无声,唯有棋子落在棋坪上,轻柔的几声响。
又过一时,神武帝扭头看他,问道:「裴寂,你猜朕这一子要落在哪里?」
裴寂伸手指了一处,神武帝嗤的一笑,果然落下子,笑道:「福来,你输了!」
赵福来原本侧着身子坐在他榻边的锦垫上,此时连忙站起身,数着棋盘上的黑白子计算目数,笑道:「老奴远不是陛下的对手,满朝中唯有张相、裴相方能与陛下一战。」
「张径山从来不敢赢朕,」神武帝笑着看向裴寂,「你阿耶倒是有胆子,赢过朕几次。」
他閒閒地往隐囊上一靠,道:「说吧,你为着什么来的?」
裴寂深知神武帝,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他一向是个宽和大度的君主,他不喜欢的是对他隐瞒,暗自算计,所以,要想争得他的支持,最好是实话实说,便道:「陛下,臣想成亲。」
神武帝隐约猜到了一点,只装作不知道,笑吟吟说道:「这可是奇了,你想成亲,不去找裴相,找朕做什么?」
「臣想娶的,乃是沈十一娘。」裴寂低着头,声音恳切,「臣想求陛下为臣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