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葵叶肉糜粥,」沈青葙口中解释着,忙忙地捉住了他的手,「有肉的。」
裴寂知道她在怕什么,淡凤目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天接她回来后,他没有留宿,回家去了,这几天里也只有前天来过一趟,待了小半个时辰,到底也没有把她怎么样,说起来,此时该着急的是他,可她这幅模样,倒是比他急。
分明那件事,她近来,也不是全无感觉。
裴寂便任由她按着自己的手,閒閒地又道:「这几日公事忙,一直没能过来,今晚不走了,留下陪你。」
手心里感觉到那个暖热的身子微微一颤,不过耳朵里听见的声音还是温软的:「好。」
裴寂想,她心里大概想说,不好吧?
一低头含住她的耳朵,声音便暧昧起来:「有没有想我?」
他以为她要害羞扭捏,谁知很快听见她说:「有。」
裴寂有些意外,不过心里是熨帖的,眼里露出了笑,舌尖轻轻抵着她,道:「我有件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沈青葙察觉到了危险,想要躲开,然而他很快咬住了她的耳垂,那颗小尖牙轻轻咬着,又向耳朵眼里吹着气,顿时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你猜猜?」裴寂不紧不慢,耐心厮磨。
沈青葙又有点昏沉得说不出话的感觉,只是微张了红唇吐着气,断断续续道:「我,我猜不到。」
裴寂的牙齿沿着耳廓移下来,挪到修长的脖颈上,轻轻一咬,留下一个极浅的牙印,跟着鬆开了:「我带你去看。」
他不再多说,只将她打横抱起,迈步走下楼梯。
她轻得厉害,抱起时全不费力气,低眼看时,原本就尖尖的下巴越发看着小巧,下颌角曲线柔和,脆弱的温柔。
「以后要多吃些饭,能吃一碗粥的时候,便要吃两碗,能吃一角蒸饼,就改作两角。」裴寂低着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把每顿吃的东西都记下来,我要检查的。」
怀中人似乎有点苦恼,闷闷地说道:「我吃不下那么多。」
「慢慢来,总能吃下的。」裴寂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低头在她耳朵边上极小声地说道,「身上有些肉,摸着才好。」
沈青葙刷一下涨红了脸,无耻两个字就在嘴边,可怎么也骂不出口。
裴寂笑出了声。
沈青葙禁不住抬头看他,想起相识这么久,是头一次看见,他这么不加掩饰地笑。
短短的楼梯很快走完,楼下候着的婢女看见家主人这般亲密地抱着人走下来,连忙都低了头,沈青葙脸上羞臊,挣扎了一下想要下来,裴寂却把她抱得更紧些,低声道:「别动。」
他抱着她,一径走去寝间,沈青葙不由得又紧张起来,然而他只是将她放在榻上,跟着拿起了案上放着的琴囊,打开了,递过来。
一把琵琶。曲项凤尾,四弦四柱,是师父送给她的,她用了整整四年,心爱的琵琶。
沈青葙惊喜之下,脱口说道:「你从哪里找到的?」
裴寂没有回答,只是一眼不眨地看着她。她的笑容从眼中到脸上,从唇边到两靥,灿烂明媚,毫无遮掩,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笑得这样欢喜。
裴寂心里突然起了怜惜,他想她从前大约是经常这样笑的吧,可惜这些天里变故频生,要这么笑一笑,却是极难得了。
在这一剎那,裴寂心想,他该想法子让她多笑笑的,再这么郁郁寡欢下去,越发要瘦得可怜了。
他拿起琵琶放在沈青葙怀中,道:「派人去云州走了一趟,你家里其他的细软,我已经让人送去崇义坊你舅舅那里去了。」
沈青葙半晌不曾说话。上次他随口一问,她也只是随口一答,他说再给她寻一把好的琵琶,她也并没有多大期待,只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派人去了云州,到底把琵琶给她送过来了。
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沈青葙低了头,轻声道:「多谢你,三郎。」
裴寂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些舍不得让这这一刻逝去,他是能听出来的,这一声三郎,她叫的比从前都要真心。
沈青葙细细摸着琵琶,上好的逻逤檀烧槽,触手温润,琵琶身并不像眼下时兴的那样,到处镶嵌螺钿,镂画丰富,只是清清素素地刷了一层漆,又在尾部用金丝盘出一支展翅的凤凰,简单富丽。
沈青葙忍不住轻轻拨了一下丝弦,铮铮然一声,仍旧是变故之前常听的调子。
裴寂垂目看着她,低声问道:「平日里都喜欢弹什么曲子?」
「什么都弹一点。」沈青葙抬头看他一眼,很快又低了头,有些害怕他会要求她,弹一曲给他听。
他千里迢迢取了琵琶来,便是现在要求她弹一曲,也不算过分,只是她眼下的心境,却有些近乡情怯,并不想弹。
裴寂看出了她的忧虑,拿过琵琶放回案上,忽地说道:「走吧,我带你去登高。」
原本他们这种关係,是不好一起出游的,不过她镇日锁在这宅子里,也实在是可怜。
带她出去走走,也许,还能逗得她像方才那样一笑。
他低了头,轻声问她:「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