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主,他今天替侄女做定了!杨沐常冷冷说道:「沈老夫人一口一个递消息,莫非是觉得本官会帮着十一娘舞弊?」
若是以往,以杨沐常的身份,宋柳娘是绝不敢得罪的,然而杨剑琼一口一个义绝,眼看就要鸡飞蛋打,宋柳娘也顾不得了,大声说道:「我可不是说你,不过这里这么多人,难保有些个存心不良的,不蒙住眼睛,怎么见得公平?」
「叔祖,阿婆,」沈青葙不想再起争执,很快说道,「我可以蒙住眼睛。」
「好,」宋柳娘巴不得一声,立刻道,「拿块黑布过来!」
她生怕别人私下里动手脚,便亲手拿了黑布,死死蒙住沈青葙的眼睛,左右一端详,眼见沈青葙绝不可能看见,宋柳娘不由得眯起了吊梢眼,心道,严防死守,不信你认得出来!
沈青葙一言不发的,任由她蒙上了黑布。眼前一片漆黑,那块黑布勒得很紧,弄得她眼睛很不舒服,但沈青葙心里,却是异常的宁静。
她根本不需要舞弊,她有这个能力,阿婆以为她说大话,以为她要舞弊,所以用黑布死死蒙住她,可阿婆不知道,看不见的时候,听力反而会更加敏锐。
而心境,也会更加平静,她不会失手。
少顷,就听宋柳娘得意洋洋说了声:「开始吧!」
紧跟着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地响了起来:「啊。」
极短的一声,紧紧跟在宋柳娘的声音后面,几乎与她的声音掺杂在一起,分辨不出,杨剑琼沉着脸,厌恶地看了宋柳娘一眼。
这些仆人,大约是得了宋柳娘的嘱咐,特意与她同时出声,为的是蓄意扰乱,想要让沈青葙分不出来是谁,真让人噁心!
却在这时,听见了沈青葙平静的声音:「左起第三个。」
「无误!」杨沐常立刻判定。
杨剑琼鬆了一口气,果然是,她的好葙儿!
沈青葙扯开了蒙住眼睛的黑布,眼前出现了母亲温柔的笑脸,跟着是韦策的,他低头看着她,眼神灼热,笑容温暖:「青妹,青妹!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的!」
「这次不算!」宋柳娘眼见局势就要扭转,立刻又高声嚷了起来,「肯定是十一娘听出了声音传过来的位置,这法子不好,做不得数!」
「对,」阿婵死死盯着一脸温存看着沈青葙的韦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沈青葙并不是认出了声音,她是猜出来声音传来的方向,这次不能算!」
「阿婵,」沈潜急急说道,「你别胡说,你妹妹不是那种人。」
「沈潜,」杨剑琼冷冷说道,「休要让那个恶毒的婢子乱叫我女儿,她不配!」
「男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宋柳娘怒道,「没教养的贱妇!」
「住口!」杨沐常再也看不下,怒道,「检验的法子是你们提出来的,人是你们选的,挑谁开口也是你们定的,如今十一娘办到了,你们又不认了么?」
「非是不认,这法子有漏洞,不足以当做凭证!」宋柳娘高声道,「须得重新检验一次!」
「太欺负人了!」韦策怒冲冲地要往前去,「说行得通的是你们,说行不通的也是你们,你们到底想要如何?」
「阿策。」沈溱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拉扯他,拼命劝阻。
「策哥,算了。」沈青葙向韦策摇摇头,跟着看向宋柳娘,语气平淡,「阿婆还想怎么检验?」
「等我再想想,」宋柳娘板着脸说道,「等想到妥善的法子再说。」
「呵呵。」杨沐常冷笑一声,向沈楚客说道,「方才我侄女说贵府的人言而无信,如今看来,我侄女丝毫不曾冤枉你们!不过,你们能拖,本官却没有工夫跟你们耗,以香为信,半柱香后,若是再想不出来,那就以这次检验的结果为准,来人,焚香!」
他带着的家僮连忙上前,从荷包里取出一块沉香,打了火绒点着了,青烟飘起来,暖而厚的香气沉下去,沈青葙心中忽地有些乱,这香气,却是裴寂身上惯常有的,他大约,一向也是用沉香的。
这会子他在哪里?是不是如她所想,躲在暗处紧紧窥视她?
香块烧到一半时,宋柳娘欢天喜地开了口:「我想到了!找二十个人来,每人说一个字让十一娘听,再由我指定一个人,然后这二十个人凑成一堆,同时念不同的字,十一娘只要能认出来我指定的那人念的是什么字,我就算她过了这关!」
沈青葙心中一紧,急急收回了飘忽的思绪。这条件,真是苛刻到了极点,二十个声音,同时出声,各自念不同的字,还要从中分辨出某个人的声音,纵然她过耳不忘,但从这样嘈杂混乱的声音里认出那个人,太难了。
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手心里,有些尖锐的疼,耳边传来杨剑琼担忧的声音:「葙儿别怕,我再想别的法子。」
阿娘。沈青葙闭了闭眼睛,定住心神,再睁开时,已经是满目清明:「阿娘,我能做到。」
她看向宋柳娘,神色平静:「阿婆,我答应你,开始吧。」
宋柳娘原本觉得胜券在握,被她这么一看,心里突然忐忑起来,急急思索对策。
「慢!」杨剑琼高声拦住,向杨沐常说道,「阿叔,你刚才亲眼看见,沈家人言而无信,十一娘做到了他们又不认,这一次,须得事先立下字据,无论结果如何,沈家都必须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