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好。」沈青葙来不及寒暄, 先道, 「舅舅,舅母, 能不能麻烦你们去接我阿娘过来一趟?我有些急事要跟阿娘商量。」
她想无论如何,她是不能回沈家的, 唯有让舅舅悄悄把阿娘接过来说话,谁知杨剑声因为担心杨剑琼在沈家吃亏,所以一大早便已经打发人去靖安坊接她了, 此时便道:「我半个时辰前已经打发人去接你阿娘了,算着时间, 大约这会子也该到了。」
沈青葙放下心来,想了想又问道:「舅母,家里可有曾经去过我姑丈家的婢仆?」
「有, 」高氏问道, 「你是想要做什么?」
「我想, 」沈青葙犹豫了一下, 道, 「我想打发人去韦家找策郎君,让他把阿婵带过来,有些事情我须得问问阿婵。」
她虽是如此盘算,却又有点拿不定主意, 阿婵十分可疑,必须当面盘问清楚,但若是要见阿婵,难免要牵扯到韦策,到时候传到裴寂耳朵里……
他似乎是极不喜欢她与韦策再有瓜葛的。从前她提起韦策时,他虽然不说,但神色里行动里,总会有意无意地为难。
况且她今天又是,不曾问过他的意思,硬要出门的,越发要惹得他疑心了。
正在纠结时,门外传来杨剑琼的声音:「阿嫂,韦家那里单派仆人去怕是不行,还得有劳你亲自走一趟。」
脚步声中,杨剑琼款步走进,神色肃然:「阿嫂,劳驾你去趟韦家,请三娘子和阿策带着侍婢阿婵一起过来。」
高氏越听越惊讶,忍不住问道:「我可以去走一趟,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葙儿,」杨剑琼转向沈青葙,「先前你在云州遭逢歹人,是不是阿婵私下里弄鬼?」
「我有些疑心。」沈青葙点头道。
她匆匆把陶雄的事情说了一遍,杨剑声知道她素来是过耳不忘,绝不会弄错陶雄的声音,顿时大怒起来,咬牙说道道:「混帐东西!我这就去找沈潜,让他来收拾他的烂摊子!」
「对,」高氏也气得涨红了脸,「我们一道去沈家,必要问清楚他们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思,竟把这么个祸害放在外甥女身边!」
「阿兄,现在不着急找他,」杨剑琼心里早有这个猜测,此时听见了也并不很吃惊,只淡淡说道,「有劳你去请杨阿叔过来,沈家和韦家这边,就让三娘子和阿策来做个证见,当着众人的面,我们一起把阿婵这件事问清楚,后面再说。」
杨阿叔乃是杨家这一支现任宗主的大儿子,现任工部侍郎杨沐常,也是杨家下一任宗主人选,在杨氏一族十分有威望,杨剑声听她这么一说,便明白兹事体大,也不再多问,忙同着高氏两个分头离开请人去了。
「阿娘,」沈青葙有些不安,轻声问道,「你是想要?」
她原本只想着叫来阿婵,问清楚云州的事,然而叫上了杨家,又要叫沈溱,必然是大事,她隐约猜到了杨剑琼的意图,却又不敢细想,只觉得一颗心越来越沉,大约她曾经拥有的生活,是要彻底被打个粉碎了。
四下无人,杨剑琼便搂住女儿,低声道:「葙儿,假如阿娘与你阿耶和离,你怪不怪阿娘?」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沈青葙哽咽着,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阿娘,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好孩子。」杨剑琼把她搂得更紧些,声音里也有些凄凉,「你阿翁阿婆正盘算着要你阿耶写纳妾文书,把你送给齐云缙,我虽然暂时稳住了你阿耶,但只要你还是沈氏女,他们就不会死心,总会想法子说动你阿耶。葙儿,你阿耶这个人,信不得,他名利心太重,又贪生怕死,我不能把你的生死交在他手里。」
她附在女儿耳边,说出了那句筹划多时的话:「葙儿,我要与你阿耶和离。」
沈青葙身子一颤,大颗的眼泪滚下来,却只是拼命点头,抽泣着说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好孩子。」杨剑琼摸着她的头髮,声音也哽住了。
她想着这些年的夫妻情分,想着膝下两个孩子,心里也难过到了极点,但这事,却是不能犹豫的。
沈潜一向耳根子软,名利心又热,宋柳娘又是个极其难缠的,万一被她说动沈潜,抢先写下纳妾文书,到那时她再想救出沈青葙,就千难万难了,一定要抢在前头,先把沈青葙从沈家撕掳出来,至于其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个时辰后,沈溱匆匆进门,老远便叫道:「十一娘,姑母来看你了!」
踏进门时,见在场的不止是沈青葙和杨剑琼兄妹,还有一个五十多岁、鬍子花白的陌生男人,不由得一惊,连忙站住了步子。
韦策带着阿婵,紧跟着走进来,就见杨剑声向那陌生男人一比,朗声道:「沈夫人,这位是我族叔,工部侍郎杨公。」
韦策站在沈溱身后,跟着她一起向杨沐常行礼,一双眼睛却急急地,看向了沈青葙。
她脸色极其苍白,眼圈却是红的,站在杨剑琼身边,像一朵被狂风摧残了的花朵,韦策只觉得一颗心被揪住了扭紧了,从里到外都是疼,喉咙里发不出来声音,只是重重地吐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