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君的眼泪同他的话音一道落下。
「胡说什么!」元衍斥他。
元凌抬起头看自己的父亲,满脸的委屈,他讲的难道不是真话?元衍心中刺痛,无言抱紧了他,湛君扭过身子捂着脸哭起来,元衍也将她拥入怀中。
「别哭,怎么就一定会死呢?天下难道没有名医了吗?只要挨延着,就有活下去的机会,不要再讲那些话伤你母亲的心。」
元凌也知道自己错了,再不说话,安静将脸埋进了湛君的怀里。
湛君一下下轻拍他的背。
三个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寂静里,湛君忽然想起先生。
先生如今在哪里呢?
她总是对不起先生,大抵是命里註定要做一个不孝的人。
但是这一次她不后悔。
先生尚有一个鲤儿,她不能由着元凌孤零零地死。
正凝神想着,元衍忽然对她道:「外面有人喊你。」
湛君猝然回神,吓了一跳,「什么?」
有人呼唤,她自是想知道是谁,可才抬了头,脑中只是一片嗡鸣,自然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元衍仔细听了,渐渐皱了眉,对她道:「似乎是姜先生。」
「谁?」湛君只觉得嗡鸣声更盛了。
「姜先生的声音,我应当是不会记错。」元衍幽幽地说,随即翻身下了榻,披了衣往外走去。
好容易嗡鸣声散了,湛君反应过来,急忙喊元衍,「回来!你别!快回来!」
元衍听了她的话,折返回来,问:「怎么了?」
唯恐他再去,湛君急忙紧紧拉住他胳膊,「别去!」
元衍倒不懂了,「怎么?你不想见?」
湛君先是拼命点头,晃到脑袋都昏了,元衍扶住了她才没叫她摔到榻上去。歇了一会儿,她缓过来,轻轻摇了摇头,「我想见,可是不能……我自己死就是了,别再连累先生……你带我过去吧,叫我们说几句话,算作告别……」
「你讲这样的话,同方才的鹓雏有什么分别?」
湛君给他问得一愣,他已将薄被裹在她身上,抱起来,说:「待会儿该讲什么话,自己好好想清楚。」
门早已修缮完毕,此时正紧紧闭着,将一方地方隔绝出里外。
门外的人大声呼喊,门内的人低声哀泣。
元衍先给湛君擦了眼泪,才开口问外面的人:「可是姜先生?」
门外的呼喊声立时停了,好一会儿后才有声音道:「湛君呢?」
湛君立时应了:「我在的,先生……」不过她太虚弱,声音太小,穿不过厚重的门墙,外面的人听不见。
「她在的。」元衍代她答了,「话也讲了,只是她怕过病给姜先生,不敢离得太近,这会儿又病着,声气也弱,是以姜先生听不到。」
门外的人又是好久没有说话。
湛君着急地去扯元衍的袖子,想他出声询问,正待开口,便听见姜掩说:「二郎,把门打开。」
湛君拽紧了元衍的袖子,一脸惊恐地摇头,哀求道:「……不要,不能开……」
「好,哪能不听你的?」安抚罢她,元衍对门外的姜掩道:「她担忧姜先生的安危,此刻不敢相见,姜先生……」
「我从崇宁来,我能救她,你把门打开,我要见她。」
第116章
湛君要元衍送她回榻上, 因为怕姜掩瞧见她两个的亲密。
如今这样子,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元凌昏昏欲睡,湛君抱了他到怀里, 轻声唤他的名字,元凌悠悠醒来, 仰着头有气无力地问怎么了。
湛君把脸贴在他额头上,道:「阿公来看你。」
元凌一时没想起来阿公是谁, 眼里露出迷茫来。
湛君同他解释,「阿公是母亲的先生,是他养大我,可以算作我的父亲, 他……」
「湛君!」
急切的一声呼喊, 还带着轻颤。
像是遭了一个霹雳,湛君整个僵住不能动弹, 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眨眼间, 姜掩已到了榻前, 带来夜晚的湿凉, 他在榻上坐下, 伸手擦湛君的眼泪。
湛君哭着喊了一声先生。
「别怕。」姜掩轻声道, 声调已然平稳,又是他惯常的模样, 「时疫罢了, 并非不治之症, 会好的,湛君, 你不要怕。」
他说着叫人安心的话,可湛君却哭得更厉害了。
元衍看不得, 也坐上了榻,将人抱到怀里,一下一下顺她的头髮,安抚道:「姜先生都说不会有事,你难道还不信?他可是活着从崇宁出来了。」
一句话提醒了湛君,白着脸急声问:「先生怎会到了崇宁?!」
那样凶险的地方!好在安然无恙。
「因为听说那里出现了时疫。」姜掩微微笑着,「幸好是去了,不然如今可要怎么办呢?」
湛君脸色更难看了,欲言又止数回,最后嗫嚅着道:「先生怎么不同我说呢?好歹该告诉我……」
姜掩听出她话音里的不赞同和埋怨,摇头苦笑:「若告知了你们,我哪里还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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