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君一时哭笑不得,「这话英娘你可千万别在先生面前讲,只怕他连你也气上!」
「我可不怕他!」英娘笑起来,「是谁的错谁就得认!」
一墙之隔的外头,低语声阵阵。
「好了,时候是真不早了,我这就去晴水找先生去。」英娘把竹筒塞进袖子里,装好了,对湛君道:「先生也未必真的就生气,湛君你暂且安心。」
湛君低下了头,很有些愧疚,「为着我的事,叫英娘你这样奔波,我实在是……」
「这话我不爱听,我也一样养大了你,为你做什么事不都是应该?你再讲生分的话,我真要生气了!」
湛君破涕为笑,「好,我再不敢了。」
英娘抬起手,替她揩了揩眼角水意,笑道:「讲句不配的话,湛君,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孩子。」
「我从来都是这样想的,英娘,你一直都我的母亲。」
「这样吗……真好啊……」英娘轻声呢喃,两行泪无知无觉就落了下来。
英娘一介女流,且多少已经有了些年岁,送信这种辛苦事本不该劳烦她,也实在是没更好的办法了,倘使把湛君那封信交到姜掩手上的是个陌生人,还是元衍手底下的人,湛君真怕姜掩会直接气到吐血倒地不起。
英娘也做这般忧虑,遂挺身而出。
湛君先去找元衍,说自己想带鲤儿回青云山瞧瞧,既然他也是到严州,大家不妨同去,元衍听了,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却不说话。求人要有求人的姿态,元衍不讲话,湛君便耐心地等,只是有些人实在可恶,湛君等到恼,就要开口骂人了,那讨厌的人才閒閒开口,应了她。湛君修身养性的功夫不到火候,所以连谢也未道,拂袖而去。
湛君在里头说话的时候,鲤儿就在门外等,见着湛君出来,立即抬起一双满怀期待的眼,看见湛君朝他点头,高兴到几乎跳起来,然后就拉住湛君的手说要跟姑姑一起收拾行囊,元衍走出来告诉他不用,于是他想了想,说要去找弟弟玩,话音才落就跑没了影。
湛君却没那么轻鬆,回到屋里,铺笺研磨,写了大半个时辰,废掉不知多少张笺,一封信才落定了,可还是怕词不能达意,心中忐忑得很。
夕阳西下,满天残红。
马车前头,湛君低声请那位驾车的年轻人路上照顾英娘,态度十分恭敬,骇得那年轻人手足无措,脸要同落日一样红了,还是元衍看不下眼,出声叫他走,他几乎是立时鬆了一口气,弯下腰就要扶英娘上车。
英娘湛君的臂弯里抽出自己的胳膊,又安抚地拍了拍湛君的手背,「我这就去了,千万别担心。」
湛君低声应了。
鲤儿这时候衝过来,一下扑到英娘怀里,撞得英娘一个趔趄。
「啊呦!可小心些,摔着了疼!」
鲤儿脸红红的,「英娘,你要走了么?路上要保重!见到阿公一定要告诉他我在家很想他,你要早些带他回来看我!」
「好,都记下了!」英娘笑着摸了摸鲤儿的头,对他道:「鲤儿是懂事的大孩子了,阿公和我都不在身边,你可要照顾好姑姑!」
鲤儿头捣得飞快,「英娘你放心,我肯定会的!」
一大一小两个煞有介事,湛君听着脸都要红了,催英娘快上车。
那年轻人也坐定了,手攥住了缰绳,正要吁喝,湛君却猝然攀住了车厢。
「英娘,千万告诉先生!就说我长大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我都会安然接受,叫他不要为我担心……你一定要告诉他!」
英娘应该是笑着的,「好,知道了,一定告诉他,他会为你高兴的,天还热呢,快回去吧。」
马车很快没了踪影,溅起的烟尘也散了干净。
湛君望着路的尽头,说不出是个什么神情。
元衍在她身后,对鲤儿道:「暑气没消呢,叫你姑姑回屋里去吧,咱们再歇一晚,明早上路。」他说完话便走了。
鲤儿拉湛君的袖子,「姑姑,我们回去吧,姑父说那个人很厉害,三十个人加一起都打不过他,英娘肯定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天就要黑了,湛君仍在发呆。
她还是不安定,担心姜掩的态度。
先生肯定是不同意的,可是阿凌……
心里烦躁得很。
忽然响起敲门声,鲤儿的声音紧随其后:「姑姑,快出来用饭食!」
经鲤儿这么一提醒,湛君才意识到她已然饥肠辘辘,而且鼻端好似也飘浮着一些奇异的香气,叫人更觉得饿了……
「姑父在烤肉!说是鹿!」
湛君愣了下,原来是烤肉……
鲤儿听不见姑姑的回覆,又大声喊:「弟弟也在!不过姑姑不去,他不肯吃,我看他很饿了!」
「我没有!你胡说!是太烫了我才不吃!我现在就吃给你看!」接着就是一声大叫。
湛君心里一紧,慌忙衝上去打开了门。
今晚也有很好的月亮,不但有月,还有星,一颗颗明亮闪烁,竹竿袅袅,风吹过带起浪涛,沙沙地响,庭中的空地支着火,熊熊烧着,光焰逼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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