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艾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见他如此,心中虽有气,但更多是心疼,不想扰他歇息,于是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
这一觉睡到日落,元衍醒来时听见窗外几声杂乱的鸟鸣。
正发怔,渔歌上前来,问道:「二郎可饮茶水?」
元衍经她提醒了才觉着渴,略一颔首,渔歌转身要去,元衍忽然叫住她,问:「她醒了吗?」
渔歌自知轻重,折返回身,挨近了低声答道:「两刻前哭醒了,静了一会儿,又哭起来,如今许还是在哭。」
元衍气急,「怎不唤我?」
渔歌垂首不敢说话。
元衍起身下榻,仪容亦不及整,急匆匆要去,行至檐下,果听见哀声断续,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
子规声里,残阳如血。
哭声慢慢停了,元衍到底也没推开那道门。
上灯的时候,湛君看着鱼贯而进的使女,拥紧了被子,羞耻得不敢抬眼。
脚步声纷纭,却不显杂乱。
湛君静静听着。
不多时,热闹不再,周遭安静下来,又只她一人了。
才鬆了口气,復又听见鞋履声,不停歇直直朝床榻而来。
湛君心中有了预感,惶急往后退去,被来人拉住了手臂。
冰一样冷。
湛君瑟缩了一下。
他便鬆了手。
湛君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躲在小小的一隅。
这床榻其实十分宽广,四个人也睡得下,如此便余出好大片地方,显得空旷得很。
元衍便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坐了,然后听到一声轻浅短促的嘤咛。元衍嘆了口气。
「你别哭,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他话说的轻缓,不似白日时的咄咄逼人,湛君心口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眼前人目光深沉如夜,带刺一样,扎的湛君又抖了一下,双眸闪烁不定。
烛火炸了一下,很突兀的一声。
元衍忽然站了起来,湛君不知其意,吓得心跳都停了一瞬。他却只是拿来个东西,在她面前抖落开。
是件衣裳,灯光下流光溢彩。
榴萼黄袖衫,珍珠灰襉裙,姜黄系带,忍冬纹。
「好看么?」
湛君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理衣裳。
元衍又坐回榻上,「自己穿还是我给你穿?」
这根本不用选。
湛君力气大到几乎是抢。
衣裳是胡乱穿的,拧着扭着,很没有样子,但是湛君不在乎,她只在意衣裳本身。
有衣裳穿可以使她觉得没有那么屈辱。
元衍要给她理,她不愿意,元衍按住她,终究是给她理好了。
头髮还披散着,元衍拿过梳子,湛君摇着头拒绝。
元衍就说:「乱动疼的是你。」
「我不要你梳!」
元衍手攥了下,然后若无其事鬆开,将梳子递给她:「那你自己弄。」
湛君就接过来,歪着头一下一下慢慢地通。
元衍就想,其实这样也是很好的。
「你别跟我闹了。」
他忽然道,声音喑哑,带了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恳求。
「你我之间,何至于此?」
湛君下意识就要反驳,忍住了,通权达变才是智者所为,逞一时口舌之快没什么好处,谁知道他又要做出什么事来?不理他就是,于是自顾梳发。
她不应答,元衍身如火烧,劈手夺了她梳子。
湛君给他唬了一跳,连忙就要离他远些。
元衍拽住她腕子,英挺的眉蹙着,固执地说:「我们今天就得把话说清楚!」
湛君也恼了,「说清楚就说清楚,最好说得一清二楚!」
她这样子,元衍眯了眯眼,「你胆子又大了是吧?」
一句话讲的湛君心虚,缩了缩脖子,手也不要了,转过了头不看他。
这个人反覆无常,狞恶可怕,不知道又要怎么作弄人,湛君顿时心中惴惴。
可他却说,「大就大吧,也没想叫你怕我。」
这倒出乎意料,湛君又回身看他,一脸讶色。
她此番神色,元衍不免要苦笑。
「只求你不惹事就好。」
湛君看着他,眼神复杂,表情奇怪。
元衍神色委屈,「你自思量,你就是仗着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你说,你是不是欺负我?」
这怎么还颠倒黑白呢!湛君都要骂出来了。
他又说:「我不怕你欺负,我是怕你有事,你便是在我家作威作福,又能怎么样呢?我只要不死,就没人能把你怎么样,可是你乱跑,伤了死了,那要怎么办?」
冷风撞窗,震的烛火摇晃。
他待我确有真心,她这样想,可是……
良久,她低声道:「可比起同你在一处,我宁愿伤了死了,你我之间没有善终……」
「为什么?」元衍攫住她双肩,怒道:「到底为什么?我已然这般低声下气,我不怪你,我甘愿的,可是你究竟还要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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