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有什么用?老实在这儿待着!」
「你怎么能够这样!」湛君嚎啕大哭。
元衍抿了唇,返身回榻边,绷着一张脸蹲下,捞过她一双脚搁在腿上,拿起鞋给她穿。
「好了,再穿件厚衣裳,我带你过去。」
梅苑灯火通明,各处人影幢幢,卫雪岚撕心裂肺的痛呼声连绵不绝。
湛君走在石径上,远远听得两声,脸便白的没有人色,若不是元衍眼疾手快,只怕她已伏倒地上。
元衍挟着她继续前行,皱着眉道:「我早说了不叫你来,你……」
他本是要再说几句责怪的话,可湛君拉住了他的手,望着他一脸哀求。
只好闭嘴。
听见能做主的人来了,产婆从内室跑出来 ,两隻手满是血。
看见元衍,产婆慌忙跪下去,「这未足月,胎位不正,生不下来啊!」
湛君闻言又是要晕。
元衍揽住人,拧紧了眉。
产婆又道:「如今状况,拖下去大人胎儿怕是都保不住,郎君还是早做决断的好。」眼下之意是若是舍了胎儿,大人便还有生机。
湛君气虚声弱,「就真没法子了吗?」
孟冲已然身死,这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湛君感受过他的存在,那么期待他的降生……
产婆苦声道:「娘子年纪小不经事,须知道女人生产,便是一脚踏进鬼门关,那还都是足月的,更何况夫人这跌一跤早产的!老妇经手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此等状况,除非佛祖显灵,否则这孩子必然生不下来!」
产室内卫雪岚又是一声痛呼,惨烈更胜先前,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嗡」地一声,湛君脑袋昏沉,竟是一瞬之间什么都听不到感不到了。
产婆急道:「哎呀这再拖下去,只怕大人也要捱不住了啊!」
卫雪岚哀嚎不止。
「阿嫂!」湛君大叫一声,挣脱了元衍掣肘,摇摇晃晃地往产室里跑去。
元衍没有拦她,而是转过头低声问产婆:「有没有办法保孩子?」
「这……」
产婆许是见的多了,所以只是嘆了一口气。
卫雪岚声气渐弱,眼神也行将涣散,孩子还是卡着出不来,眼见她是撑不住,几个产婆便合计着将人又扶回了榻上。
「阿嫂,阿嫂……」
湛君抓着卫雪岚一隻手捧在额间,只是哭。
想来湛君与卫雪岚相识尚不满一年,可前有相知之情,后有扶持相伴之义,又是姑嫂之分,万万不能割舍的。
往事历历在目,湛君目光倏地坚定。
「救我阿嫂!孩子不要了!不要了……快救我阿嫂!」
她当然心疼未出世的侄儿,除了这一个,她也再不会有侄儿了,可他还未生下来,还算不得个人,而且本来也生不下来,卫雪岚却不一样,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只当这孩子没有福分,与她们的缘分也太浅。
可这样的事,哪里是几句话便能释怀的?
湛君止不住地哭,像是什么人用什么东西把她的心硬狠狠地剜下了一块。
「不……不要!」
垂死中的卫雪岚回攥住湛君的手,两个人对望,都看见了对方的眼泪。
「要孩子……他八个月了,可以活……」
卫雪岚力气突然大了起来,几乎将湛君攥疼了,瞳仁也清亮了些,她往大门看去,微微起了身。
她引颈而望的意图太过于明显,湛君跟着她看过去,见到了正从门口进来的元衍。
元衍到了近前,卫雪岚哆哆嗦嗦地开口,「二、二郎,请你、请你剖开我的肚子,把孩子取出来,他已经八个月了,能活的,求、求求你……」气若游丝。
元衍不发一言,只是给她看手中的短刀。
卫雪岚便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阿嫂你在说什么?」湛君难以置信,瞪大了一双空洞的眼,忽然大喊大叫起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又看元衍,还有他手里的刀,惊恐万分,怒喝道:「你滚!你快滚啊!」不知不觉又是泪流满面。
「阿澈,阿澈!」
已然是恳求。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答应我,千万顾好鲤儿,天地偌大,他只有你一个亲人可以依傍,你带着他,好好活,无论如何也……」
她还有话要说,可说不出来了,只急喘着,已然油尽灯枯。
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向元衍,催促道:「快、快啊!」
气喘不止,已是只有出的没有进的了。
元衍拔出刀,往床榻靠近了一步,仍旧面无表情。
湛君看他像看恶鬼,张开双臂挡在卫雪岚身前,又飞快去看左右旁的人,哭着哀求:「你们快救我阿嫂啊!」
「拉开她。」
立刻两个人上前,一左一右拉着,将湛君架离了床榻。
「放开我,快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啊!」
湛君哭喊着,挣手踢脚,可是被死死制着。
烛光下卫雪岚汗湿的脸庞上有温柔的笑,她对元衍说:「多谢。」轻的几乎听不到。
「我也要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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