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孟冲送她的东西里头收拾了两件衣裳,又翻了些金银细碎之物,裹在一个包袱里,仔细斟酌了,又攥了一个盒子。
这些东西她还的起,今日用了,来日再还便是。
她今天就要走,同那人断个干净。
这般想着,她背上包袱,昂首踏出了房门。
湛君开门时,元衍正与方艾争吵,听见声音,便停了声看过去,见她形容,比与他母亲争吵时脸色还要难看。
「你这是要干什么?」
湛君只道:「关你什么事?」
元衍快步到她跟前,要夺她包袱,「你要不愿在这儿,我再另给你寻个地方,不叫人打扰你。」
湛君拿盒子挡他的手,「我是不愿意在这儿,可也不劳烦你帮我寻地方。」她把手里盒子举到他眼前,「数月来承蒙照顾,此是谢礼,以偿车马食宿,今日之后,你我再无关係。」
元衍把那盒子拨到一边,死盯着她道:「我们两个断的干净吗?」
湛君冷笑:「怎么断不干净?我难道与你过了礼?不过萍水相逢罢了,我眼里有你,你自是好的,我眼里没你,你算什么?你是个男人,我当着你母亲同你夫人的面打你,你若还纠缠,便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别叫我看不起你。」说完,把那盒子往他身上一扔,看也不看他,走了。
元衍气的发抖,脸青眼红,站在原地,拳头握的咯咯响。
元府仆妇有想拦的,可湛君骂:「怎么,是想要我再甩一巴掌给你们瞧?」如此便再不敢,只是也不敢让。
方艾简直要喘不过气来,指着湛君骂:「贱妇!张狂至此!你——」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已翻眼气昏了过去。
仆妇们担忧自家夫人,哭喊着聚过去,湛君身前再无阻碍,往那喧闹地看了一眼,转了身自顾走,脊背挺得笔直,不肯弯一丝一毫。
不知过了多久,元衍方从愤怒里抽身出来,咬着唇看满地珍珠,不免嗤笑。
她竟想用这些东西将他两人算清,未免也太可笑些。
元衍正笑着,一摺纸被风吹至他靴上——不知哪里来的。因见墨迹,元衍折身拈了来,展开来看,字迹娟秀,读来竟是封信——
「六月二日,学生云澈谨禀恩师侍前。故先生膝下,数年承恩,学生顽劣,俯愧深情。自暮春至此维夏,别来良久,闻先生欠安,甚以为怀,日夜盼愈。别居去后,任意西东,所见风情,生平未遇,虽多磨难,意犹不悔,惟念先生而已。现居之地,竹竿袅袅,忆及山中旧影,往来岁月历历,思之莫不泪流。今生亲缘淡薄游丝,承先生不弃,拜于门下,迩来十七年矣。师生之名,父子之实,是以婚姻之事,不敢不与先生知。今遇一人,生白头之意,愿为比目,岁岁年年。伏惟以请,恳盼垂许。不尽依依。学生云澈百拜顿首。」
元衍读完,生出恍然之意,懊恼自己方才竟为她言语所激,于是忙攥紧了信快步追出去。
第45章
湛君站在大街上, 看往来人群熙攘,却无一人相识,不禁流下泪来。
「这繁华地, 我到底是来错了。」
湛君哭着拉住一过往路人,「烦问河阳王府何处去?」
路人见她低头哭得悽惨, 心生恻隐,先关怀了两句, 又朝前指了:「离此地不远,小娘子一直往北去,不多时便能到。」
湛君道了谢,依着所指之路, 蹒跚着一路走过去, 中又经了两三个人,哺时时候到了地方。
她上去问人, 无人理会, 纵她说自己与河阳王相识, 哪里有人信?不过看她貌美, 哭的又可怜, 驱赶时态度还不算恶劣。
大门不能靠近, 湛君便站远了些,想着或许运气好些, 能等到人也不一定。她想自己必须要见到孟冲, 除他之外, 此地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帮她了。
身处如此悽惨境地,她不免忆起山中无忧岁月, 想起姜掩并英娘,悔意蔓延无边, 当街捧面大哭起来。
孟冲由禁中归府,打马过街,心中忽生怪异,疑惑之下侧首回看,心跳立止,当即跳了马跑了过去,扰的人喊马嘶。
他本是大喜,可见湛君掩面而泣,立即慌乱起来,急切却小心地喊她。
「阿澈?」
湛君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已成了桃子样。
孟衝心疼得像挨了刀子,捏住她肩膀急声问怎么回事。
湛君声音喑哑,「我想回家,可是没有办法,来找你,想请你帮帮我。」
「回家?」孟冲听得疑惑,四下里看了,问:」「元二呢?」
湛君又是要哭,昂起头硬生生忍住,道:「我和他完了,从此之后,再不要提他!」
孟冲大惊,见周围已有了些人,先按下心中情绪,扶着湛君往府中去:「先跟着我进去,有话我们慢慢说。」
侍女端了水给湛君洗脸,又给她重梳了头髮,还上了粉去遮她脸上哭出来的重绯。
收拾完毕,湛君平復了不少,面上虽仍有伤心失神之意,却再没落泪。
孟冲稍鬆口气,挽了袖子盛汤,送到湛君跟前,又推了推,劝道:「多少先用一些,垫一垫,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叫人去做,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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