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杏娘颔首道:「这话便是了,我就想着必定是她自己有这个意思。说起来,她也到这个年纪了,有这些心思倒也不为过。也罢,过两日待老爷閒了,我同他商议商议,看怎样在这城里与她挑一户人家定下来。破着多与她添上些嫁妆也罢了,也算她为咱们家出力一场。」傅月明心里道:只怕她未必领情呢。面上还是笑道:「母亲见的有理,就这样办罢。」
两人坐着说了些话,便有些亲戚街坊来送年节的礼,陈杏娘忙着收礼打发来人,傅月明就在一旁帮衬着写写帐册。
转眼已到晌午,厨房送了饭过来,因知傅沐槐自去铺里,必得一日方回,这母女二人也不等他,一道围桌吃了。
饭后,才略歇了半个时辰,家中管采买年货的家人小厮进来交帐。傅沐槐又自铺里打发了人回来送银子。傅月明陪着陈杏娘算了半日的帐才算干净,直忙至日西时分方才回去。
小玉早自后头取了昭君套过来,与她穿戴整齐了才出门。
自上房里出来,只见那天上仍旧如搓绵扯絮一般,西方天际更有几片红云,沉甸甸的压着。傅月明笑道:「瞧这样子,这场雪轻易停不了呢。」小玉一面往手上呵气,一面说道:「姑娘快回去罢,待会儿雪再大起来就要灌人脖子了。」傅月明见她害冷,便将手炉递与她,说道:「你拿着罢,我倒不冷。」小玉不肯接,说道:「姑娘的炉子,我怎好拿的?」傅月明说道:「你也没个雪天的衣裳,就拿着罢,仔细手上生冻疮。」
小玉见她执意,便将手炉接了过去,笑着道了谢。主仆二人一道回去不提。
回至楼内,迎面只觉暖香袭人,唐春娇快步迎上前来,一面替傅月明脱了外头的斗篷,一面笑道:「姑娘竟去了一日,想是太太有事忙碌?」傅月明说道:「这不到年下了,这邻里街坊、亲眷各家都送了年礼来,家中还要采买过年的物事,上房里热乱不堪,人来客往的。我看太太一人忙不过来,就帮衬着些,不妨就到了这个时候。」唐春娇笑道:「姑娘聪明能干,太太自然倚重些。」说着,就要把衣裳收起来。一旁小玉说道:「那昭君套上头落了好些雪,这样收进去,别的衣裳也要沾湿了,还是等熨烫过罢。」唐春娇连忙陪笑道:「可是我糊涂了,还是小玉姑娘提点的是。」说着,自去取熨斗、毡条出来,就在炕上熨烫起来。
傅月明换了家常衣裳,在一边坐着看她熨烫,见那火光映着她侧脸,越发显得肌肤脂光水润,因心里有话要同她说,便先开发小玉道:「我是吃了饭才回来的,你就不要等了,这拖的越发晚了,就去吃罢。桃红想必给你留饭了。」小玉正巧也饿了,便一笑去了。
傅月明望着唐春娇,先试探道:「前儿听闻舅母过来了,我病着倒也不曾过去见她。」唐春娇也不抬头,只顾熨烫,口里便笑道:「舅太太来时,姑娘还不得下床哩。天又冷,太太自然不会让姑娘出去的。」傅月明又说道:「我记得那日倒是打发你往前头去了一遭,可有听见什么话?」唐春娇将手上的活计略停了停,想了一阵方才说道:「也没什么要紧的话,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罢了。倒是听闻秋华姑娘又病了,她那身子骨总也不好。还有什么闹着不嫁人,出嫁做姑子的言语。我听着倒觉得好笑,咱们家有个带髮修行的女道士也罢了,怎么又出来个她。难道如今世道,姑娘们兴这个么?」傅月明倒不知竟有此事,只放在心里,也不提及,又说道:「我今儿过去见着太太,倒听见了一桩新闻,想要说与你听听,又怕你恼了。」
唐春娇微笑道:「姑娘这是说笑呢,能有什么事好叫我恼起来?」傅月明便说道:「前回舅母过来,同母亲说起,这些日子他们没过来走动,竟是与仁哥儿定下了亲事。」说至此处,只望着唐春娇的脸色。
唐春娇却面不改色,只是低头不语。傅月明见她既不恼,也不说话,便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我也知你心里委屈,然而他们家的事,原没咱们插嘴的余地。如今他们既定下来了,那咱们也是无计可施了。我原想着待哪日去外祖家时,替你问问仁哥儿的意思,若他心里中意,这事儿便有了三分颜色了。谁知……如今已到这个地步,也算我对你不住了。」那唐春娇闻言,赶忙说道:「姑娘待我的心意,我都记在心里。这事儿并非姑娘可做主的,我岂能责怪姑娘?何况,我已本无栖身之所,还是蒙姑娘救拔,才得以託身。前头这事,我不过白求姑娘一声罢了。若能成呢,自然是好,既不能成,也是我唐春娇没这段缘分。我倒怎敢怪姑娘?岂不是忘恩负义!姑娘放心,我同我那嫂子并不是一路人。」
傅月明见她言语和顺,并无一份愠色,心里倒也欢喜,遂又说道:「姑姑放心,这事虽则不成,太太也记挂着姑姑的婚事呢。今儿还同我说起,待过了年,必然替姑姑选一户好人家,嫁妆等一应物事家里必然替姑姑备下,姑姑也不必忧虑。待姑姑出了阁,这里就是姑姑的娘家,大可随意走动,不必生疏客气。」
唐春娇听了这话,也只是笑了笑,随口应承了几句,此事就此揭过不提。
☆、第一百四十四章 过年
翌日清晨,傅月明自梦中微感寒意,旋即醒来,只见曙光自窗外射入,天已大亮。她披衣而起,走到窗边,开窗视之,却见外头风雪已停,地上积雪甚厚,阳光照射其上,明晃晃的耀人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