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沐槐出了公堂,先去了自家木材铺子一趟,见匾额已然打好,油漆的锃亮,心里十分欢心,又忧愁无人可充任掌柜一职。便在此时,林家两位管家寻来。傅沐槐将二人让进木材铺里屋,叫下人端了茶上去,三人坐了说话。
略寒暄了几句,来人便说道:「听闻员外府上叫小人闹了一场,我家姑娘心里惦记的很,打发我来问问。」傅沐槐连忙笑道:「些许小事,竟累大小姐记挂!这事已得提刑老爷公断了,不曾有碍。」那人笑道:「这便是好了,生意人家哪好这样吃人欺压!我家姑娘还埋怨,说既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不说来报一声,显是见了外。」傅沐槐听了这话,更觉惶恐,连连道谢。那人话锋一转,便道:「近来听闻员外家事繁忙,姑娘也不敢来催。只是昨儿晚饭时候,老太太问了一句,说那铺子怎样了,为何还没听见动静。姑娘没得说,只拿话敷衍了。今日就打发在下来问问,何时可能开张?」
傅沐槐便将目下烦扰之事讲了出来,说道:「诸般都齐备了,伙计也都寻下了,只余掌柜一职,我却没有人选。若是贵府家中有好的人才,不若荐过来。」那人笑道:「我家老爷累代为官,却没人善做生意。且老爷现居着那个官,家中也不好插手的。待将来铺子起来,也只任员外放手去做,我家中绝不插一句话的。只是我家姑娘倒有句话,叫在下转达。说若是员外不放心外人,何不就请员外的千金来打理一二?令千金聪明伶俐,又颇有经济才干,我家老太太、太太都讚不绝口的。一个铺子,是定能顶起来的。何况,生意人家的孩子,虽则是个女儿,也要历练历练的好。日后出阁,也好辅佐夫家。不致叫人耻笑,敢说商户出来的姑娘,竟连帐簿也看不明白。」
傅沐槐听了这番言语,心知其意,明白这人明说是商量,暗里就是定下来的意思。他虽满心不愿,然而这霓裳轩铺子也是人家买的,货也是人家出的,自家不过出个力罢了,况且一向不曾提过什么,倒不好当面回绝。
他便低头不语,那人瞧出来,也不催逼,只笑道:「在下只转个姑娘的话,我家姑娘也只是白送个主意,员外自家掂量便是了。」傅沐槐应了一声,三人又坐了一回,说了些货物上架、何日开张等事。吃了两盏香片,这两个人方才起身告去。
☆、第一百四十章 约法
送走了两人,傅沐槐心中十分不快。在铺子里又盘桓了些时候,眼见将当晌午时候,他自家拿出银子来,叫铺里的小伙计上街买了烧鹅、肥鸭配了几样蔬菜,又打了一角的酒来,在铺里与掌柜伙计一起吃了。午后在铺子里歇了一觉,起来又看了一回帐目,盘查了货物,方才离去。
回至家中,陈杏娘正在上房同傅月明、唐春娇两个坐着说话。唐春娇见他进来,便往后头躲了。陈杏娘上来,接了衣裳、帽子,就问道:「怎么今儿一去就是一日,提刑院审了案子,你也该回家说一声。连个信儿也没有,只叫我们娘两个在家担惊受怕!」
傅沐槐说道:「你们主意都拿的成成的,又担什么惊受什么怕?」
陈杏娘听这话口气不好,遂问道:「这是怎么说,回到家来还没坐下,就是言不是语的!」傅沐槐听了这话,看了傅月明一眼,心头虽然有气,却不忍苛责爱女,只忍气道:「我心里有些不痛快。」
陈杏娘听说,嗔怪道:「你心里不痛快,回家就衝着我们娘两个撒气,好没道理的事情!」噜噜苏苏埋怨了半日,又说道:「中午不回来吃饭,也不打发人回家说一声,倒叫我们好等!」说毕,因又问道:「你可吃了晚饭了?」傅沐槐道:「并不曾吃过。」陈杏娘看看天色不早,便叫丫头放了桌子,又打发人上厨房拿饭。
傅月明见父亲这等不悦,心里思量着必是那件事发了,不敢多言,只立在一边。
少顷,宝珠与夏荷两个将饭菜端来,放了碗筷,请三人入席。
席间,傅月明因看父亲不快,殷勤布菜,亲手盛饭,又频频劝酒。惹得陈杏娘笑道:「这丫头今儿怎么了,平日里也不见这等孝顺的。」傅沐槐心里自然明白,当着陈杏娘的面也不好说,只是闷头吃饭。
一顿饭毕,傅沐槐藉口料理生意事宜,往书房去了。傅月明仍在上房里陪陈杏娘坐,母女两个说些閒话,又算季熠晖何时回来。
陈杏娘说道:「明年三月朝廷春闱,待放榜已毕,差不离也要四五月间方能回来。那时候天气也暖和了,正好赶路。」傅月明却道:「那时候又赶上雨季,路上泥泞的很,只怕要吃些苦呢。」陈杏娘便笑道:「还没过门呢,就一心只扑在他身上了。也就是咱们家罢了,放在那些豪门大户里,不打死才怪哩。」傅月明却不笑,只蹙眉道:「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不叫他去呢。考什么劳什子功名,若是就这样送掉一个人,那可当真是得不偿失。」陈杏娘见她焦虑,也敛了笑意,说道:「已是这样了,再想也是徒劳。你也不要过于忧心,我看你这几日饭也不大好生吃了,身上倒瘦了不少。别到头来甚事没有,你却给磨折的病了,那可当真是糟糕透顶。」傅月明嘴里答应着,心里仍是闷闷的。
坐了片刻,抱书过来言说:「老爷有话要问,请姑娘到书房去。」
傅月明心里知道是为找林小月说项一事,面上也不提起,只同母亲说了一声,便要起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