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沐槐本在铺上算帐,忽然听闻家人来报,称唐爱玉在家中跌进了坑里,还不知要闹得怎样,只得撇了买卖,带着唐睿匆忙回家。这一进屋,就叫妹妹扯着哭号叫嚷,吵得头也昏了,却还不知出了什么事,当下只得一面安抚,一面问陈杏娘。
陈杏娘看了床上一眼,说道:「今儿姑娘带了她们两个过来,我看她们在屋里也没事,就叫她们到后头园里逛逛。我正同姑娘坐着说话呢,就有丫头过来说,爱玉掉进土坑里了。我慌着叫人把爱玉抬来,里头的情形还没顾得上问呢。」说着,就叫夏荷上来,斥道:「你怎么服侍姑娘的,倒叫姑娘跌这一跤?!还不快说怎么回事!」
夏荷走上前来,就在堂上跪了,抽抽噎噎的说道:「今日我跟着爱玉姑娘到后园里去,才过了角门,小玉过来拉了姑娘过去,说要学姑娘打络子。在山石洞子底下坐了好一会儿,姑娘因说内急,就往僻静处去了。因姑娘脸皮薄,不叫我们跟,又想着都是走熟了的,就没跟过去。只过了小片刻功夫,忽的听见姑娘大叫了一声。我和小玉赶忙跑了过去,就见着姑娘跌在土坑底下,甚事也不知了。我就跑来报与太太并姑太太了。」
正说着话,傅薇仙忽打外头进来,娇软软的问了声:「这是怎的了?」
☆、第四十六章 骨折
傅薇仙自外头进来,见这屋里的情形,便开口问道:「我听丫头说起,爱玉姐姐摔跌了腿,就慌忙走来了。可要紧么?」嘴里说着,眼睛就往里屋看去,一眼瞥见床上躺着的唐爱玉,连忙走上前去,望着床上,两隻眼睛滚下泪来,就泣道:「姐姐好容易到咱们家来,这舒心日子还没过上几天,就出了这样的事,真是可怜。」说毕,又向傅沐槐说道:「爹爹,姑妈一家子既把咱们当做亲戚投奔了来,咱们就该好生照看才是。姐姐在咱们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得仔细查查才好,也好给姑妈一个交代。」
陈杏娘听了这话,就有些恼了,向傅薇仙说道:「依你这样说,爱玉丫头在咱们家里这一跤不是白跌的,倒像是谁推了她一般?不然,要查个什么!」傅薇仙连忙陪笑道:「太太这话可差了,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只是说,若不是有那些个土坑,姐姐也不会跌了。平白无故的,家里又挖这些坑做什么?」傅月明闻说,不觉冷笑了一声。那东墙角底下的土坑,因是她说要种些松柏丹桂,傅沐槐叫人来挖下的。傅薇仙此语,便是暗指她无事生非,弄出这些坑来,唐爱玉才有此一跌。
当下,她也不接这话,只是问道:「如今大夫还没来,爱玉妹妹伤势如何尚且不明。妹妹怎知,她是跌伤了腿?」傅薇仙不防她有此一问,又自觉失言,倒是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便在此时,外头小厮进来报说:「宋大夫请到了。」
傅沐槐正被这一众妇人姑娘吵得头昏脑涨,听闻大夫到了,连忙说道:「快请。」众女慌忙往后藏之不迭,独剩陈杏娘与唐姑妈在堂上,陈杏娘便叫丫头冬梅将床上的帐子掩了。
少顷,只见一个干瘦老者随小厮蹒跚进堂,向着傅沐槐拱手作揖,问道:「病人何在?因何故唤老夫过来?」傅沐槐还礼道:「是我的外甥女,不慎跌落坑中,如今还在昏迷。人就在里间,请老先生过去诊治。」说毕,陈杏娘便引了这大夫进去,自行看诊不提。
一众女子皆在软屏后面,透着门缝往里张看屋内情形。因见那宋大夫神态甚是倨傲,唐春娇不由问道:「大姑娘,你看那宋大夫这样拿班作势,难不成他有什么来头么?」傅月明轻轻说道:「他倒没什么来头,只是在这城里久做行医生计,有些祖上传下来的医术,颇有些独道的手段,故而得意些。只是近来城中新来一位顾大夫,听闻是朝里退休的太医。这城里人衝着他这块招牌,如今请他的居多,倒把这位宋大夫给冷落了。这位宋大夫也是有些心气的人,眼看做了一世的生计临老叫人夺了去,有些不忿却也是情理之中。」
两人说了些话,就见堂上那宋大夫已然看诊完毕,走到外堂上同傅沐槐说话。但听他说道:「这位小姐摔折了右腿,又因禀性虚弱,受了惊吓,须得静养。待老夫开些接骨胶、安神散来,叫小姐吃吃看着。」言毕,便在堂上坐了,开方子。待方子书写已毕,傅沐槐赶忙交予小厮,打发去街上抓药。这里唐姑妈又同那宋大夫说短论长,问他女儿伤势。宋大夫将鬍鬚一捋,说道:「小姐这伤倒罢了,调养调养就好,也没别的法子。就是她先天打从胎里带出来一种弱疾,原本一直潜伏不发,为受这场惊吓,给引动出来,倒是要仔细了。然而这先天之症,最是难于医治,如今也没别的法子,只好先吃些汤药疏散疏散。待过了中秋,再瞧瞧了。」
唐姑妈听这宋大夫的言语,倒是绝无把握的意思,不禁惊慌起来,揪扯着他连声哀求,泣涕涟涟。傅沐槐也大感烦恼,只得叫陈杏娘过来劝住妹妹,他自家同那宋大夫走到廊上说话。
少顷,宋大夫离去,傅沐槐回来,傅月明等人也都走回堂上,一家子坐了商议此事。
傅沐槐因说道:「如今外甥女摔伤了,倒是在咱们家里养着好呢,还是送回去?若是送回去,得叫小厮去把马车套上,天也不早了。」陈杏娘才待张口,傅薇仙便赶着说道:「姐姐伤着了腿,大夫才给上了夹板,挪来动去的,再动了伤处错了位可不是玩的。我以为还是叫姐姐就在咱们家里静养,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