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月明听他说了半日,弯来绕去的,原来竟是意在加价,不由一笑,说道:「你这话倒不通了,前头你还说,只有个样子,学不来人家的针法,也是绣不成的。那你买了这册子也是无用,终是绣不成的,只好摆在那里当个画儿看罢了。如此这般,你怎好开口加价的?好没道理的事。」陈杏娘也接口说道:「不错,你也是常与我家做衣裳的,我看你还算实诚,这才屡屡叫你。你如今也学了外头的坏习气,同我们耍起这花枪来了。你若是这样,我就叫别人来做。横竖城里也不只你一家裁缝铺子。」
那李裁缝的小伎俩被当面戳穿,不禁羞臊满面,脸上泛红,好在积年做买卖的人,脸皮是老而厚的。又听闻陈杏娘说去延请旁人,连忙堆下笑来,说了许多奉承的好话,陈杏娘方才罢了。当下,这一众太太姑娘选定了几个花样并衣裳款式,陈杏娘是一件大红五彩团花通袖罗袍,一件大红妆花比甲,一件绛紫比甲,一件杏黄湖罗丝绵衣,两条织金棉裙子,又两件斗篷。唐姑妈没有袍子,斗篷也只一件。傅月明做了一件银红洒金对襟棉衣,一件梅红百蝶穿花的袷衣,一条金枝绿叶拖泥裙,一条大红石榴百褶拖泥裙,为放着冬季下雪,又要做两件昭君套,并其余家常衣服数件。余者如傅薇仙、唐爱玉等人都是一样,不过略减了几件。唐春娇则只有一件棉衣、一件袷衣、一条裙子,就没与她做斗篷。
当下,陈杏娘叫丫头小厮抬了两箱子绸缎布匹出来,将西门上一间小房收拾出来,与裁缝做缝製衣裳之用。李裁缝便带着两个徒弟,随丫头们过去了。
傅月明在上房略留了一阵,与众人说笑了一回,便下来往回走。因想着季秋阳的事儿,心里甚觉烦闷不快。低头走至花园角门上,她忽然想起适才李裁缝之语。那林家公子开办秀坊一事,同她没甚关係,不过当故事听听罢了。但那绣图册子却着实的精妙少见,她一个春闺少女,又本在女红上留心,便动了心思,打发了桃红过去,问那李裁缝是否有意出让。
桃红点头去了,她自己便回至楼内。
小玉见她回来,便点了一盏茶上来。她接过去,才吃了两口,桃红就打外头进来了,面色甚是不快。傅月明见着,便问道:「怎么,他不肯么?」桃红说道:「他说那册子是他费了许多功夫才弄来的,还指望从上头生出钱来,说什么都不卖的。」傅月明听了,便问道:「那你就这样回来了?」桃红点了点头,说道:「他不肯卖,我还只顾杵在那里做什么?他们正忙着裁料子,满地都是碎布头子。」
傅月明遂嘆道:「你也未免太老实了些,这厮这般说,不过是想多要几两银子罢了。大有商量余地的,你倒这样回来了。」小玉见她们二人说得热闹,插口问道:「到底什么事?弄得姑娘这样不高兴。」傅月明便将那绣图册子一事讲了一遍,小玉听明白了,便笑道:「这有何难。姑娘只叫我去,我包管替姑娘把这册子买下来。」傅月明望着她笑道:「你倒是拿得稳,那李裁缝也是个老生意人了,你能算得过他么?」小玉笑道:「我自有主意的。」
傅月明见她这样托大,又知这丫头是有些来历的,便从里间拿了五两银子出来与她,说道:「那李裁缝嘴里说花了十五两银子,依我看来,五两银子也尽够了。」那小玉也不多言,接了银子便出门去了。
待她出去,桃红才说道:「姑娘既说那李裁缝也是老生意人了,赔本的买卖定是不肯做的,怎么还只给小玉五两银子?」傅月明微微一笑,说道:「那就看这丫头的本事了。然而你方才干脆利落地回来,却也有些助益。」说着,她在头上摸了一把,又道:「这几日的天气着实闷热,你去烧水来打发我洗澡。」桃红听得糊里糊涂,却也不再多问,只转身走到廊上,捅开了炉灶烧水。
还不待水滚,小玉便兴冲冲地走了回来。桃红见她怀里抱着一本图册子,便问道:「你竟真办成了?」小玉抿嘴一笑,也不接话,迈步上阶,走进房内。
傅月明正在炕上歪着,见她回来,便坐了起来,问道:「如何?」小玉将册子递了过去,笑道:「姑娘瞧瞧,可是这个罢?」傅月明接了过去,翻了翻,果然是那绣图册子,便向她笑道:「怎么弄的?李裁缝是个铿吝之人,我只道你必是不成的。」
小玉嘻嘻笑道:「我只同他说,这本破书,也就我们姑娘稀罕罢了。上头那些图样的针法你又不会,绣不出来白拿着册子有什么用?只放着发霉罢了,还指望它生钱呢!不如让给我家姑娘,还能抵些本钱。我说了这些话,他心思略有活动,便说要十两银子。我听了,也不还价,抬脚就走。这厮慌了,将我叫了回去,说随我开价。我只给他三两银子,他定然不肯,说宁可拿去烧柴火。我便涨到三两半,他还是犹豫不定。我就说四两,再多也没有了。这厮才肯了,给了我册子,哭丧着脸说这遭可赔了呢。」说毕,又自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来,要还给傅月明。
傅月明摆了摆手,说:「你拿去买果子吃罢。」因笑道:「好丫头,我还他五两银子已觉狠了,你竟还能砸杀下一两来。人不大,倒是鬼灵精的。你从何处学来这样的手段?」小玉低头笑了笑,不肯答话,只说道:「我去时,还见着一个人,姑娘猜猜是谁?」
傅月明笑道:「这没头没脑的,可叫人怎么猜呢?」小玉说道:「是唐姑娘呢。」傅月明眉头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