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经历了几番同生共死之后, 顾东树却舍不得对季沉嫣下杀手。
再观察看看。
「该死!」顾东树低低的咒骂了一句, 「先上去再说。」
他用强有力的双臂托着季沉嫣, 让她顺着栏杆爬出了溶液箱里。
季沉嫣的身体仍旧无力,宛若一条濒死的鱼, 终于来到了地面。
她全然打湿, 白色的衣物黏糊糊的贴在了身上, 就像是从深海里走出的水妖,狼狈中又带着几分惑人。
季沉嫣不停的用手扣着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的面色惨白,魂魄惊惧:「我为什么会……?」吃下去?
后知后觉的背脊发凉。
她竟是靠着夏娃之卵捡回了一条命,所有的异常反应全部消失,连耳畔出现的各种呢喃细语的幻听,也不再纠缠着她。
力气恢復。
体温上升。
思维清明。
身体状态极好,精神却并非如此,仿佛被分割成两极,冰与火的交织。
许久,季沉嫣都没发现顾东树跟上来。
她失魂落魄的回过头,才发现溶液水箱逐渐泛起了刺目的红色,血液在里面盪开。
顾东树迟迟没有动弹,脸上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顾东树受伤了?
季沉嫣虚浮忐忑的心,才被注入了一点真实。
顾东树受伤,还要冒着危险下去救她。
而她自己呢?
竟然还在惊惧里不可自拔。
季沉嫣停止了喘息,自救的想法完全占据了脑海。
「顾东树,你等着我……我马上拉你出来!」
季沉嫣刚要行动,头顶便洒下一片阴影,庞大而混沌,就像是聚集的一片阴云。
「阿、阿嫣……」
熟悉的声音,在不停的呼喊着她的名字。
季沉嫣:「……」
她早该猜到,季盼一个人在上面,会面临什么。大约不是顾东树不想救季盼,而是没办法救季盼,才会把救援的第一目标变为她。
突然——
一滴泪水滴落,晶莹的液体砸在地上。
是……季盼哭了吗?
季沉嫣拔出枪套里的手枪,眼瞳紧缩的看着她:「季盼?」
季沉嫣在地上滚了几圈,和危险拉开了距离。
再度调整好姿势,双手已是将手枪拿得极稳,对准了前方的季盼。
然而那一眼,还是惊到了季沉嫣。
应鳞身体里,伸出如蚊子吸管般的口器,扎入到了季盼的身躯里,让她如同人偶一般,供应鳞驱使着。
原以为会看到季盼痛哭流涕的脸。
谁知她却满脸的潮红,那滴落在她面前的也不是什么眼泪,反而是……
口水。
不是害怕哭了,而是被馋哭了。
被谁?
季沉嫣猛地一哆嗦,想到应鳞看自己的眼神,立马便反应了过来。
是被她。
季沉嫣低喊了两声,希望能唤醒季盼的意识:「你还有意识吗?季盼!」
季盼眼瞳里只剩下混乱:「啊……妈妈到底想从季家手里得到什么?为什么又非要影响我去执着季家?」
季沉嫣拧紧了眉头。
季盼很不对劲。
她所展露的,完全不像是她之前的性格。
季沉嫣:「快用精神丝!」
她之前受到虫群的影响,无法动用精神丝,但季盼不一样。
季盼也是嚮导,只要唤醒她用精神丝,就可以对应鳞进行干扰。
或许子弹都没精神丝这么管用。
但目前最大的难题,是唤醒季盼!
季盼:「为什么要用……精神丝?我感觉……这样很好。」
汗毛四立。
季沉嫣知道这样不做效,便换了一种诱导方式。
「帮你替换人选的人是谁?」
她就像是花在捕捉着蜂蜜,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将对方哄骗进去。
这画面看得顾东树眼皮直跳。
季沉嫣的乌髮如水藻般披散于肩膀,微微仰头的姿态,细声而如蜜的语调,就像是画本中走出的鬼魅,用最单纯的模样诉说着堕落的妖娆。
她好像不知恐惧。
或许就连季沉嫣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究竟是在和什么样的怪物交流着。
稍有差池就要丧命。
难道……这是吃下夏娃之卵的新变化?
「是……」
「是……」
季盼结结巴巴,却始终没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口。
两个字,便让顾东树惊住:「!!」
竟然奏效了!
任何人的话,本该都无法传达到季盼的耳朵里啊。
没想到季盼真的给出了反应。
是因为季沉嫣特殊吗?
季盼被勾起了最深的怕惧:「别去招惹那个人,他生气起来,很恐怖的。」
季沉嫣:「那你悄悄告诉我,我不会被吓倒的。」
季盼彻底闭口不言。
应鳞似乎嫌弃捕捉嚮导基因不够快,又刺入了一根细管,导致季盼的思路都变成了零散的碎片,说的话也开始不着调。
「其实我来之前……就知道……我和谢绝的匹配度有31%……」
「这还是权月告诉我的。」
「但……操控不了的。」
「S级哨兵,竟如此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