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还悄悄在虚拟屏上写:「我们要体谅一个二十九岁的大龄青年面对初次恋爱的患得患失。」
不过众人联想到自己连初恋都还没有过, 顿时郁卒,纷纷没了调侃的心情。
从测绘室出来,陆封寒帮祈言调了调手腕上鬆了的绷带蝴蝶结, 想起祈言刚刚详细报出的那些名称:「大航海计划所有参与者的信息,白塔都进行了收录?」
祈言点点头:「嗯,白塔的资料库保存了每个参与者的资料,如果他们离开地球后有信息传回来,就会进行记录。」
陆封寒顺势握了祈言的手:「如果没能回来?」
「如果再无音讯,白塔就会在资料上写下『未归』。」
是「未归」,而不是冷冰冰的「死亡」。
好似那些驾驶着简陋飞船驶向茫茫宇宙寻求希望的渺小人类,依旧徜徉在星海的某个角落里,只是没能按时回家。
祈言想到资料库中无数张被定格的笑脸,有男有女,肤色、年龄各不相同。
虽然已经时隔两百多年,但,「他们不会被遗忘。」
技术部。
范托夫频繁地查看时间,后颈覆着层汗,泛起冷意。
有人注意到这个动静,又见范托夫面前的虚拟屏页面许久都没翻动,关切道:「是哪个问题解决得不顺?你看起来有点太焦虑了,没关係,任务做不完就做不完,老大看着凶,但不会骂人的,等我手上的任务搞定了,我来跟你一起琢磨。」
手掌在裤缝擦了擦,范托夫心中愠怒对方看不起自己,但为了不被人察觉出异样,他儘量笑得自然:「不用,小问题,我自己能解决。」
等到了定好的时间,范托夫避开众人,快步离开技术部,一路朝指挥舰舰尾走去——
那里存放有逃生舱,他已经收到了发来的使用权限,一旦布置在各处的「纸牌」被引爆,他就可以提前启动逃生舱离开指挥舰。
万无一失。
到时候,无论是在指挥舰上的Y还是总指挥本人,还有洛伦兹,叶裴,技术部的所有人,都会一秒化成灰!
范托夫眼中浮现出得色,体会到了高高在上的滋味,仿佛远征军所有人都被他摆弄在掌心。他一边疾步走着,同时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嘭——指挥舰爆炸的声音。
眼神疯狂而狰狞。
逐渐接近逃生舱的存放处,范托夫握了握随身带着的光储器,给跟他对接的人发消息:「已到达预定地点。」
发完后,他等了等,却异常地没收到回信。
心下一突,脚下有种踩在棉花上的感觉。
深吸了一口气,范列夫不断暗示自己不会出事,他们的行动很秘密,绝对不会有人发觉,至今远征军上下都不知道反叛军已经逼近阵前。
就在这时,个人终端植入的联络器突然响起信号流的杂音。
范托夫脚步一顿,心跳蓦地加快——
技术部有自己的通讯频道,而全舰通讯几乎只会在战时启用。
难道埋伏的反叛军被发现了?
正在他反覆猜测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十五分钟后,将对抓获的内奸进行公开审讯,非在岗人员请到A1-7-24舰桥。重复一遍,十五分钟后,将对……」
抓获的内奸?
再次看向仍没有收到回復的信息,范托夫脸色骤白,眼裂增宽。
不过,现在都没有人来抓他,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没有被发现?
舰桥上,梅捷琳打了个哈欠,眼角乌青。见祈言盯着自己的伤处看,她大剌剌地碰了碰:「癒合凝胶有,指挥没剋扣物资,是我自己想让这伤在脸上多留两天。」
接下去的话,她吞吞吐吐说不出口。
陆封寒替梅捷琳解释:「她自己懈怠,被维因一拳砸到了地上。」
梅捷琳瞪眼,想反驳不是一拳而是好几拳,但一拳几拳没多大差别,陆封寒话说得也没错,只好咬牙认下了。又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觉得自己的颜面已经裂成了王八壳。
转是转过去了,但梅捷琳依然閒不住话:「龙夕云,这次暗桩深的浅的真的都砍干净了?」
龙夕云作为特勤部队负责人,从来是打仗和内务里外两手抓,他不说话时,眼角的疤衬着眼神有两分阴鸷,寡淡地「嗯」了一声,又补充:「还差一个。」
梅捷琳倏地转过身来:「还有一个?那怎么没直接批捕?」
龙夕云:「不用,那个正在来的路上。」
这话弄得梅捷琳有点晕——现在的暗桩都这么自觉了?不需要他们动手,自己就会过来?
范托夫到达舰桥时,已经聚了不少人,半空中还有摄影装置悬浮,明显这场公开审讯会被远征军所有人看到。
而双手铐着电子手铐的人共有五个,他隐蔽观察后,发现跟自己接触的人赫然在其中!
对方被困在金属椅上,垂着头,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这一刻,掌心的汗像掺了冰渣,冷得钻心,范托夫开始疯狂回想自己有没有露出破绽,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和细数那五个人罪状的陈述都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转盘,落进他耳里的话音变得零碎和颠倒,分不清语义。
直到龙夕云提到出自反叛军的炸弹「纸牌」和从设备室找出的金属片。
直到周围响起窸窣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