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家主被惩治一事上,众多楼家人本就看法不一,有如少女这般想的,更多的是认为楚寒月借题发挥,为立威打压楼家,并不相信他会在楼家将毁之际帮忙。
「你若真要救我们,刚才就不会合上传送阵!」有人质疑道。
楚寒月并不理会嘈杂的质疑声,只抬头看向远天,这一夜,楼家浮空岛高度降落了不少,原本平视的极远处的钧天山已需要略微仰望。
若维持这个降落速度,落到凡人界也无妨,无非是轻轻安放了一座原本属于地面的大山,但情况却并非如此。本该远在神庭界下方的云层,袅袅娜娜萦绕在结界外围,从云层上浮的速度和已下落的距离推算,下降速度正在加快,继续加速,浮空岛便会成为一座巨大的自由落体。
浮空岛拔地直上空中,原本所在之处,皆形成了如湖城中心地带的凹坑。
若没有任何措施急速坠落,不止楼家岛坠人亡,如此一片大山砸到湖中,必然水漫金山,还会引起周边地动,若地面有人居住,亦无法倖免。
楚寒月以精神力触探结界,摸索了片刻后得出了结论:「此结界有人在操控,是谁?」
少女摇头,并非否认而是不知,看向旁系青年,那青年道:「若真可操控,权限应该掌握在嫡系手中,我们从未听说过。」
「借用结界,减缓浮空岛落势,确实事半功倍。」穆凌云操控着细至不可查的魔气,随着精神力触探,「但结界的主人必须配合我们,否则根本无法撼动。」
这结界应是楼家先人所设,是化神期初期的强度,以楚穆两人如今的修为,尚无法破解。
若不利用结界,浮空岛太过巨大,并没有万全之策能保证岛中人和地面众生无恙。
「开启前往嫡系层的传送阵。」不由分说的,楚寒月厉然下令,「想活命就配合。」
冷肃的嗓音恍如一枚令箭,霎时让表达不满的人们静了下来,片刻的寂静后,穆凌云指尖一抬,指向人群中家袍最繁复一人:「你,不想死就过来开阵。」
殷红的火相灵流犹如一条细线,穿过人群,缠在那人颈项上,浮空岛坠势尚不凶险,远不及下一刻就要被削断脖颈来的骇人,那人头都不敢转一下,取出了身为旁系中地位最高的家纹佩。
穆凌云放了人,灵流缠着家纹佩送到楚寒月手中,内部传送阵并未被影响,两人顺利上了嫡系一层。
不管地位几何,性命总是大多人最珍稀的东西,这层传送阵前,也守了不少人,见楚寒月出阵,人群不由退了一步。
「你又来干什么?」一名长老愤然道,「你害我楼家还不够么!」
「害楼家的是你们家主。」穆凌云冷笑一声,「长老如此愤怒,是觉得楼家主试药害人,并无过错?」
那长老霎时哑了火,许久后才憋出一句:「家主有错,可我们何辜?」
「楼家现下谁掌权?」云层上浮的速度又变快了几分,楚寒月没空与他争辩,视线扫过众人,在此的大多是嫡系内眷,还有几名长老,那操控结界之人既然封锁,便绝对不会准备逃离,不可能在此,「要阻止浮空岛坠落,必须由掌权者配合。」
话已至此,终于有人明白他的来意,并选择了相信,一名女眷道:「是顾长老,他正在家主殿中忏悔思过!」
话音未落,楚穆两人立刻御空而起,向家主殿而去。
余下的楼家嫡系几乎都聚集在家主殿中,以顾长老为首的五名长老跪在家主高座前,后头是以楼夫人为首的,楼氏已被伏诛的中丨央集权层的家眷,有老有少,最年幼的是楼家嫡末子,只有三四岁,懵懂地被侍女带着,跪在母亲身后,东张西望,并不知楼家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将面临什么。
「今日楼家之难,所有楼家子弟难辞其咎。」顾长老对着那方空空的高座朗声道,「家主之罪,是我等长老没能监督其行,先人降罪,封锁结界,所有楼家子弟责无旁贷。」
「你撒谎。」不容置辩的三个字落在殿中,所有人齐齐回首,只见两道颀长身影并肩立在殿门前,背着灿烈阳光,恍如神祇降世。
「是你封锁了结界。」楚寒月干脆地点破顾长老的谎言。
「什么?」楼夫人本就不接受楼家子弟皆有罪的说法,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长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我封锁了结界。」顾长老起身,面向门口两人,并没有丝毫隐瞒,言之凿凿道,「以先祖的意志。」他一抬手,一方碧色秘钥出现在掌中,以灵流与手心相连,「此秘钥由楼家先祖所制,用以操控楼家浮空岛中枢结界,由家主代代相传,如今家主已逝,大公子二公子皆往生,小公子尚未入道,这秘钥便到了老身手中。」
跪了一地的人不可置信地面面相觑,不少人站了起来,质疑他的作为:「原来根本不是先祖意志!」
「你不能这么做,放我们离岛!」
「你没有权利决定我们的生死。」楼夫人怒然指责。
「妇人之见!」顾长老嗓门比她更大,「楼家不保,坠入人界,神庭界之身份不在,愧对先祖崛起家族,尔等有何资格谈生。」
修者的容貌外形会停留在晋升至金丹末期时,直到鲐背之年,才慢慢现出老态,顾长老鬚髮花白,显然是一条腿已经踏进棺材了,另一条腿则踩在已故上千年的先祖坟头,两头不着阳,也只能做出这种阴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