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夫人微微一笑:「王爷怀疑我窝藏逃犯?」
慕容青莲本是此意,却没想到卢夫人开场便如此直白,倒是让他进退两难。
若是回答「是」,回头又没有搜出来人,只需卢夫人稍微对慕容傲提及此事,恐怕自己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若是回答「不是」,那自己又如何提出搜人的要求。
慕容青莲尚未搭话,卢夫人接着道:「我知道王爷身负重任,若是没有查出一个结果,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王爷若是想搜寻,我自然不敢拒绝。可是陛下才刚睡着,王爷须得让自己的人轻声点,若是打扰了陛下安眠,恐怕你我都无法平息陛下的怒火……」
她往后退了一步,做出一副襟怀坦荡、任由搜查的样子,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慕容青莲面色犹疑:「父皇真的在这里?」
卢夫人从容道:「若是王爷不信,可以在这里等到天明,自然可以觐见陛下。」
慕容青莲脸色数变,终于道:「既然如此,便劳烦夫人留意周围动静。若是有贼人的消息,还请及时相告。我们再往别处搜查——」
无论如何,率军直接冲入皇帝陛下睡觉的宅邸,就算有搜查南周竟陵王与卓氏余孽这样天大的理由,亦难逃谋反犯上的罪名。纵然他百般不甘,也不得不暂时放弃。
萼绿华趋马上前:「王爷,这个卢夫人颇有可疑之处。难道王爷就此放弃?况且如果那位卢夫人当真窝藏逃犯,陛下现在岂不是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不如我们以保护陛下安全的名义,进入天香楼。」
慕容青莲摇摇头,低声道:「你太小看父皇了,他生性多疑而且猜忌心极重。你以为他会在自身安全毫无保障的情况下夜宿宫外吗?这位卢夫人能得他信重,自然不可小觑。也正是因此,她绝不会轻易露出破绽。」他顿了顿,道:「算算时间,陆瑶姬应该已经醒了。你让她带人暗中守在这里。若有可疑的动向,直接向我报告。」
「是。」
***
静室之内,烛火幽微,信香氤氲。
卓小星陷入沉睡,她细眉微蹙,五指紧握,似乎想要紧紧抓住什么东西。
一身素服的卢夫人坐在床侧,右手搭上她的脉搏,又看向她那已经破皱皲裂的双手,目光中满是伤怀之意。良久,她微微一嘆,似是自言自语:「九年过去,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从头上拔下一隻金钗,又拔下珠花,金钗一分为二,内中居然藏着十数枚银针。她拿出一个药瓶,将银针在药水中浸泡片刻。双手轻轻一甩,十几枚银针急速飞出,刺进了卓小星周身穴道之中。
银针入体,卓小星浑身肌肤转为火一般的赤红。随着时间流逝,那红色终于缓缓消退,恢復了莹润的洁白。就连那双皲裂的双手亦恢復了往昔的颜色,看不出一点痕迹。
卢夫人这才呼了一口气,收回银针,轻轻关门而出。
已有两名少女候在门外,见到卢夫人出来,其中一名少女道:「夫人,按时辰陛下似乎快醒了,夫人是否要去觐见陛下?」
卢夫人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你去回禀陛下,就说我今日体乏,他休息够了,自行回宫便是。」
那少女道:「夫人,昨日发生如此大事,夫人难道不嚮慕容傲解释一番,去除他的疑心吗?那淮北王昨日虽然退去,但是他们昨日一晚将附近的街巷翻了个底朝天,都毫无发现。今日定会同慕容傲说项,指认夫人窝藏钦犯……」
卢夫人淡淡道:「秋桑,你错了。慕容傲生性多疑,我若是去向他解释,他反而疑心。如果我像往常一样不咸不淡,他才会觉得我问心无愧。至于慕容青莲,只要他抓不到把柄,他便对我无可奈何。你照我说的去办便是,神色平淡自然些,不可露出破绽。」
那秋桑点头去了。
卢夫人又看向另外一名少女:「蝉衣,那名黑衣的男子现在如何了?」
蝉衣答道:「按照夫人吩咐的方子配了药,正进行药浴,只是他经脉受损严重,迄今依然昏迷未醒。」
卢夫人眉头微蹙:「将我房间内那盆凤羽雪芝摘了,炖成药汤,餵他服下。」
蝉衣一愣道:「夫人,那凤羽雪芝乃是夫人辛苦培育十三年,花费无数心血,今年才成熟,难道要用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吗?」
卢夫人轻轻摇头:「他可不是一般的陌生人,救了他,于我们本身也有巨大的好处。而且别的不说,单凭他愿意与小星一起劫狱救人,就值得我这么做。」
蝉衣颇为肉痛地点了点头:「好吧。」
第89章 如遇旧梦
醒来之时, 卓小星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绵绵的大床之上,纱罗软帐,床边红烛高烧, 窗外是一片黑蒙蒙的,不辨昼夜。
她想起来了,走投无路之下,她带着已经昏迷的李放闯入了一座门口悬挂着灯笼的小楼, 随之被安魂香放倒, 失去了意识。
不好,李放。
她伸手一摸, 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李放竟然不在,他去了哪儿,会不会遇到危险?
她满心想的都是李放,丝毫未发觉自己衣衫不整,就要往门外衝去。
守在屋外的秋桑听闻房内动静,立刻走了进来:「卓姑娘, 你醒了?」
卓小星满脸戒备的看着她:「你是谁, 你怎么会认识我?还有我的同伴呢?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