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年都没有这样的荣光。」宗氏陪着虞姜坐在马车里,挑开车窗往外远眺。
宫城大的厉害,光是宫门后的空坪,一眼看过去都宽敞的令人有些胆寒。
「你阿公那会,除非必要,否则连宫门都不想入,说是里头住着的人太晦气,怕沾染上那股晦气,所以我也跟着少往宫里去了。更别说像现在这样,还能在宫城里头跑呢。」
虞姜听宗氏这么一说不由得一笑,「那阿娘现在觉得高不高兴?」
「自然是高兴!」宗氏看着外面的风景,巍峨的宫阙在车里看起来越发的高高在上。但宗氏此刻心里也没往日的敬畏。
「你不高兴?」宗氏回头过来问。
虞姜撑着下巴,「就是觉得这地方好大,看着都觉得累。」
「你当初不去和我一道做女冠真是委屈你这资质了。」宗氏道。
虞姜脸颊微扬,「那可不成,我要是真去做女冠了,三郎可会把道观都给拆了。」
宗氏听着这话,酸倒了牙根,刚想要说话,稍稍一想,又觉得这像是慕容显能做出来的事。
车辆在宫城里慢悠悠的转,閒情逸緻。
洛阳宫经历了两代帝王的经营,规模庞大惊人,里头还有不少能人巧匠筑造的繁华园林。以前都是虞姜靠着自己两条腿走,现如今车马代步,舒舒服服的到了地方。
「这地方以前太后领着人来过。」宗氏带着虞姜走在漫长道路上,满脸的感嘆。见虞姜看她,她解释道「就是先头送出去的那个,那时候还是左昭仪,风光无二。领着内外命妇在宫廷内的园林游玩。」
「说是游玩,其实就是来给她做陪衬的。」宗氏略有些感嘆,「一趟下来浑身上下累的能散架,就别说其他的了。」
她看了一圈身旁,「原来这里风景这么好看,我那会都没看到。」
虞姜一手拉住她,「那阿娘这次可要好好的看看。」
宗氏点了点头。
皇家园林穷奢极欲,就算是南边的那些士族,出手也不一定有这边皇族的阔绰。
宗氏看得惊嘆连连,她抓住虞姜的手,「我以前日子也算是过的金尊玉贵,没想到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往的那些日子都不算什么。」
「建邺那边,雅致是雅致,但还是比不上洛阳的大方。」
宗氏看着园林里种着的各类难得一见的植株,又忍不住去看,「这是什么长得真好看。」
后面跟着的中常侍满脸堆笑,「太夫人好眼光,这是新栽培出来的紫牡丹,现在还不显,等到了季节绽放的时候,富丽堂皇,世上百花不可与之比拟。」
宗氏听了连连点头,看了虞姜一眼,她轻轻揽袖,「既然如此,那也应当送一株到我家。既然这么富贵,也要去相配的地方。」
中常侍一愣,下意识抬头,对上宗氏的眼睛。中常侍立即低头,顺着宗氏的话就往下说,「太夫人说的极是。」
宗氏眉目含笑点头。带着虞姜去别处了。
「你们现在和以前不同了,自然是不能照着以往的来。」宗氏拉住虞姜殷殷叮嘱,「应当和身份相匹配的威仪,这世上多是一些小人,指望用德行那简直痴人说梦,只有这样才能看看他们到底懂事还是不懂事。」
虞姜听着,「就是一株花的事,阿娘喜欢,到时候叫人在府里都种上。」
宗氏抬手就敲在她头上,「谁要你弄这个了。」
平日里这些宫廷林园除非帝后有诏令,否则宫外的人想要进来,无异于痴人说梦。现在虞姜和宗氏逛这些地方,和逛自家后院也没有任何区别。
宗氏随手摺下一段花枝,叮嘱人给瑶光寺的废太后送过去。自从废太后权力角逐失败,被隆应逐出宫廷之后,头上皇太后的名号也一併被褫夺,在寺庙里做比丘尼去了。
听说没了宫廷优渥供养,人老的很快,短短一段时日下来,已经认不出来原来的模样了。
宗氏很是感嘆,「希望看看这些东西,她能快些好起来。毕竟原本那么要强的人成了那副模样,给她送去这个。让她回忆起一点往日的鲜亮,也好振奋精神。」
虞姜差点没呛到,她见着宗氏满脸的真挚和认真,原本要说的话剎那几乎全吞回了肚子里。
「阿娘高兴就好。」
虞姜也不打算问亲娘这到底是希望人好,还是希望人赶紧气死完事。
她随意的就把这事给挑过去了,突然前面有中官鼓掌示意,后面的中常侍见状解释,「太夫人,相国夫人,陛下驾到。」
「陛下也来了?」虞姜笑问。
中常侍见状一愣,他方才那话是暗示这两位迴避一下。可是这位相国夫人似乎完全不当回事?
他讪笑道是,宗氏笑起来,「那更要见一见了。」
说着皇帝的仪仗已经到了,宫人抬的小辇上坐着个孩童。
小皇帝看向虞姜和宗氏两人,让宫人把辇停下。
「你们是何人?」
小皇帝已经有段时间没见到其他人了,隆应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出现,孩子的记忆也就那么一点点,对外界的变故有所感知,但只是朦胧知道,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整日里见得是中官和宫人,除了这两类人,他似乎就再也见不到其他人了。
见到两个明显面生,且衣着不是宫人的貌美妇人,他就让人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