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年京城暑气太盛,集市上买回来的兔儿到底不如野兔生命顽强,没能熬过夏天就一命呜呼了。
怕温久伤心,温初言和江澧一直瞒着她。
小姑娘每每问起时,就哄骗她说兔子送到庄子上了,活得好好的。
——他们这些做兄长的,总是不忍心打碎妹妹美好的希望。
哪怕温久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堪堪及他腰腹的小女孩了,江澧也舍不得她难过。
「别告诉她今天发生的事。」
双儿带着江澧的嘱咐回到了青鸾殿,少女对御花园发生的血腥之事一概不知,见她白着脸进来,还很担心地问她是不是中暑了。
越是这样温柔,双儿就越愧疚。
「姑娘,对不起。」双儿哽咽道,「奴婢没看好汤圆,害它跑丢了。」
「汤圆又跑出去啦?」
温久无奈:「它生性活泼,想必是不喜欢拘在笼里。可派人去找了?」
「嗯……奴婢带人将皇宫翻了个底着天也没找到,大概是溜到宫外了。」
虽说是善意的谎言,双儿还是心虚地别开视线,不敢看温久的眼睛。
温久微微一愣。
宫里还能找到,若到了皇宫外……天大地大,找个人都费劲,何况一隻小小的兔子?
汤圆恐怕是再也找不到了。
双儿垂下脑袋,然而预想中的责怪并未落下。
温久只是轻轻嘆道:「也罢,养宠讲究缘分,想来是我与它无缘吧。」
她养汤圆不过半月,时间不长,但也培养出了感情。
说不失落是假的,可她也明白,有些事物是留不住的。
「但愿汤圆能被好心人收留。」
见双儿满脸沮丧,看上去比她还难过,温久隐藏起内心的空落,不想让双儿更加自责。
「好啦,不怪你。」
她微笑:「昨天让你送的金疮药可送了?」
「送了。」
双儿闷闷应道:「奴婢按您吩咐的把药送去驿站,不过侍卫不让奴婢进去,奴婢只好托其中一位转交给那个哑巴。」
北戎的侍卫个个体壮如牛,一成排像铜墙铁壁似的守在门口。
蛮人到底是蛮人,双儿费了好些唇舌才让他们通融。
「不过姑娘,您为什么这么关心那个小哑巴?」
因为拓拔琰的缘故,双儿连带对他身边的人也看不顺眼,实在不懂一个哑巴怎么就得了温久的青睐。
「他……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温久喃喃,脑海中勾勒出一道青衣摇扇的俊影。
心臟一阵紧缩,她忍住酸涩:「帮我梳妆吧,晚些时候还要赴宴呢。」
这场宴会是为招待拓拔琰而设。
因拓拔琰此番抱着求和的目的而来,大昭也展示出了十足的诚意,不仅各大世家均在受邀之列,还请了最出色的名伶舞姬以博拓拔琰欢心。
谢怀蔺随底下的人折腾,心里却为这些天老臣对拓拔琰的阿谀谄媚冷笑连连——
一味放低姿态,只会让对方蹬鼻子上脸。
不过这点不虞很快在温久进来的那刻烟消云散。
少女着一身曳地华裳,蓼蓝色的布料衬托得她肌肤胜雪,谢怀蔺一直追随她的倩影,直到她在温家的位子上坐定也舍不得收回目光。
温久感受到注视,抬起头,撞进谢怀蔺带笑的眼。
谢怀蔺凤眸狭长,眼尾上扬且带点淡绯,过去曾被京中万千少女评价为薄情的眼睛,此刻饱含滚烫的爱意。
那目光实在过于直白,温久先败下阵,红着脸错开彼此交接的视线。
两人在大殿之上「眉来眼去」,郑阁老见了,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坐在他下首的杨尚书脸色也不好看——
纵使温久仙姿神颜,如今不过是个孤女,执意娶个孤女做皇后,能给谢怀蔺带来多少助力?
杨尚书恨恨地磨了磨牙。
得君王厚爱又如何?也要看有没有这个命当皇后。
就温家女那弱不禁风、病殃殃的身子,怕是坐不了几年凤位就去了。
温久自然察觉不到旁人的险噁心思,她施施然落坐,即便孤身一人也要撑起温家的风骨和门面。
她挺直脊背,坦荡迎接每一道打量和审视,其中有道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令她如芒在背,脚底生寒。
是拓拔琰。
男人大喇喇翘着二郎腿,野性十足的姿态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青碧色的眼眸牢牢盯着温久,赤.裸.裸地将她从头到脚舔舐了一遍,宛如最凶狠的狼王盯上了最柔弱的兔子,等着咬断猎物的咽喉。
温久抬起羽睫,毫不畏惧地迎视他。
淡墨瞳仁似林间冷泉,又仿佛高山峰顶终年不化的冰雪,又清又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放眼整个草原,也没有人敢这样和拓拔琰对视,少女的身躯分明孱弱得不堪一击,骨头倒挺硬。
拓拔琰勾起唇,心中被激起前所未有的征服.欲。
谢怀蔺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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