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宅子,凝结了太多太多的回忆,或甜或苦,或酸或涩。
不管怎样,这里都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温久想保留的并不是宅邸本身,而是与家人有关的回忆。
「进去吧。」
她深吸口气,率先踏进门槛。
李百薇跟在温久身后,好奇地打量周围。
外头看着沧桑,内部却别有洞天——亭台水榭错落有致,一草一木布局精巧,宅子虽老,却有种在岁月沉淀下的独特魅力。走在曲径通幽的青石板路上,李百薇暗暗讚嘆。
温久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来到正中央的厅堂。
左右两边分别坐着长公主和温致宁,他们从皇陵回来以后就一直住在温家,得知温久今日出宫的消息,更是早早在此等候。
不晓得温久来之前夫妻俩在谈些什么,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特别是温致宁,向来儒雅的他黑沉着脸,眼底少见地浮上薄薄一层怒,好像刚结束一场相当激烈的争吵。
但见到温久的身影,夫妻俩不约而同恢復为平常和蔼可亲的长辈形象。
「久久,你可算来了。」
宋莜岚最先开口:「用过早膳了吗?瞧瞧你,都瘦一圈了,谢怀蔺怎么照顾你的。」
她说着便要传膻,颐指气使的模样俨然把自己当成了主人。
「不必麻烦了,殿下。」温久及时伸手制止。
少女的语气略显生疏,宋莜岚柳眉微不可察地一挑。
「久久,我听阿澧说你前几日病了,」温致宁没什么底气地问,「恢復得如何?」
他接到消息时心急如焚,第一时间想去宫中探望,奈何谢怀蔺不准任何人靠近温久,连他和宋莜岚都不行,宋莜岚为此还在宫里大发了一场脾气。
「二叔不必担心,我已无大碍。」
温致宁闻言鬆了口气,这时才注意到她身后的陌生女子:「这位是?」
「李百薇,江湖人称鬼手。」
李百薇主动报上姓名:「早就听说贵府园林为京城一绝,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吶。」
「过奖,」温致宁谦虚道,「家父生前最喜爱摆弄山水园林,如今他人不在了,园子也荒废不少。」
「好了,都坐下说话吧。」
宋莜岚对这位流里流气的不速之客没什么好感,但还是摆了摆手赐座。
「宫里的太医个个百里挑一,何必请什么江湖郎中,谢怀蔺办事当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她不咸不淡道,虽没有指名道姓,可有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是在质疑李百薇的医术。
然而李百薇并不介意,丝毫不惧先帝在位时享尽荣宠的长公主。
「在下不才,区区江湖郎中,却解了太医院院使都束手无策的蛊呀。」
正在喝茶的温致宁手一抖,茶水差点从杯沿渗漏。
「放肆,你说什么……什么蛊?」
宋莜岚先是恼怒李百薇的态度,而后捕捉到关键字眼,像是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久久,原来宫里说你病了,是指中毒了?到底怎么回事?」
女人蹙起两道细长的眉,语气担心又暗含责怪,好像在不满温久隐瞒了真实病情。
温久自进门以来兴致就不高,完全没有回到家中的喜悦。
她低垂着眸,情绪难缠:「我中了什么毒,殿下难道没有头绪吗?」
宋莜岚眉心褶皱加深:「本宫又不会未卜先知……」
「殿下。」
温久轻轻打断她,羽睫闪动,最终抬起头直视宋莜岚:「孙嬷嬷是你的人,对么?」
空气仿佛凝滞了,须臾静寂过后,温致宁无措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宋莜岚骤然拔高的声音打断。
「温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女人上挑的狐狸眼里郁结起怒意,权威遭到挑衅让她无法忍受:「是不是本宫太纵容你了,你现在都敢这样跟本宫说话了?」
过去常有人道,京城最不能招惹的人是长公主宋莜岚。
原因无他,宋莜岚是太上皇唯一的嫡女、宣明帝的亲妹妹,被两任帝王视作掌上明珠,自幼娇生惯养,享尽万千宠爱,文武百官、后宫嫔妃通通不放在眼里,脾气是出了名的差。
惹怒她的下场,绝对悽惨。
换做普通人早就瑟瑟发抖了,但温久并未退缩,她直面宋莜岚的怒火,淡墨瞳仁逐渐染上悲伤。
「过去听府里的老人说起过,孙嬷嬷是从东夷逃亡到大朝的,可最先收留她的不是温家,而是长公主府。」
她平静地叙述:「是您救助了她,也是您把她引荐到温家,让她当了我的乳娘。」
「那又如何?」
宋莜岚不耐烦地说:「你母亲怀你的时候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孙嬷嬷刚好精通药理,本宫便让她照顾你们母女,有问题吗?你不会因为本宫一时仁慈,就把罪名往本宫头上扣吧?」
她咄咄逼人,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温久等她发泄完,冷静接话:「孙嬷嬷垂死之际,口型比出的——是您的名字。」
那日在猎场,她和谢怀蔺设计引出孙嬷嬷,老人身份遭到揭穿,不向曾收留她的长公主求救,反而哀求起跟自己没什么交情的江澧,这已经很不自然了,给人一种祸水东引、转移视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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