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听说你病了好几天,一直不见好,可要朕唤太医来看看?」
「……不必。」
温久躲开他的触碰,好在她是和衣睡着,可以迅速从床上坐起来,与宋彧拉开距离。
宋彧看出她的排斥,也不恼,只是纵容一笑。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和煦,饶是在他暴露本性的今日依然具有很大的迷惑性。
他便是用这张面具让所有人放鬆警惕的吗?
「之前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
温久沉默不语,宋彧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屋里总闷着对身体不好,开窗透透气吧。」
他握住温久的手腕,温久察觉他骤然降低的气压,不敢忤逆,生生忍住挣脱的衝动,犹如一具傀儡,被他操纵着带到窗边。
宋彧推开窗,冷风裹挟着雪粒涌进,温久顿时打了个寒颤。
她睡着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吗?
窗外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是枝干被雪压迫发出的吗?
温久转动干涩的眼珠,寻声望去——
入目是一双悬空的绣鞋,花样有点眼熟。
她尚未理解人的脚为何出现在那种位置时,视线追随翩飞的衣摆向上、向上……
一张青紫色的脸闯入视线。
眼球凸出,几乎要从眼眶中掉落;面部淤血,被冻得僵硬无比;嘴巴大张着,舌头从口中伸出长长一截……
小梢就在那里,吊在庭院的树枝上,单薄的身体在风雪中摇摇晃晃,枝干因此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温久胃里翻腾,抓着窗框用力干呕,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小梢……小梢……」
她受了极大的惊吓,口齿不清地喊着贴身侍女的名字,朝那可怜的姑娘颤巍巍伸出手,身体剧烈发抖,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宋彧扶住了她。
温久抬眸,泪水沾湿了面庞。
「为什么要杀了小梢?」
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
宋彧温柔拭去少女的泪:「她未经允许私自出府,试图去岭南通风报信,其心可诛,朕总得杀鸡儆猴,好让府里下人引以为戒才行啊。」
「你是故意的。」
温久憎恨地说:「府里都是你的耳目,小梢根本没那么容易出府,你是故意放她出去的。」
放任小梢潜出去,为的就是能有个由头杀了她,从而给予温久致命一击。
宋彧不否认,手上稍一用力,将少女从地上拽起。
「一个侍女的命值几个钱?」
他凑在温久耳边道:「江澧、长公主、温致宁,还有……谢怀蔺——他们对你来说更重要,不是么?」
温久身躯一颤。
「现在,可以告诉朕答案了吗?」
宋彧嘴角向两边吊起,唇瓣殷红似血,露出森白的牙。
他将少女按在椅子上,不容分说地将毛笔塞进她掌心,再带着她纤细的五指一根根握住笔。
「写吧。」
温久握着笔,才写了个开头,眼泪便不受控地滴在宣纸上,将墨渍洇开。
宋彧可惜地啧了声,将被泪水浸湿的纸抽出,换了张新的给她。
一纸有泪痕的和离书会让谢怀蔺起疑,他要的,是温久狠心决绝抛弃谢怀蔺的效果。
「别哭,久久。」
宋彧爱怜地摸了摸少女的发:「只是写封和离书罢了,对你来说很简单,不是么?」
他柔声安慰,语气里暗含警告。
温久费力地止住泪,提笔书写,每写一笔,心臟便疼上一分。
她深陷京城的泥沼中,别无选择,但谢怀蔺不一样。
谢怀蔺不该被她拖累。
他应该在岭南崭露头角、光芒四射,做自由自在翱翔的鹰。
温久花了半个时辰,才写出让宋彧满意的和离书。
她麻木地看着宋彧命人将此书即刻寄往岭南,脑海中浮现的,是离别前夜,她信誓旦旦地对谢怀蔺承诺:
我等你。
可是现在……她做不到了。
对不起,慕之。
我恐怕要食言了。
第48章 续前缘1
药香盈室, 身着烟青道袍的女人撩开少女的半截衣袖,洁白的藕臂上血线淡去,女人又为她把了下脉, 眉头舒展开:「毒性压制住了。」
谢怀蔺鬆了口气, 点头道:「多谢。」
「先别着急谢我,」李百薇掀了掀眼帘,「奢情蛊毒性霸道, 以人气血而活,我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你最好抓紧时间找到解药。」
想到温久在不知不觉间被种了如此凶险的蛊, 谢怀蔺眸色一沉, 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我会的。」
他说,不带丝毫起伏的嗓音让人脊背发冷。
「反正你儘快吧,否则你俩都活不成。」
李百薇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谢怀蔺的手臂:「不惜将大部分蛊毒引到自己身上——她对你真这么重要?」
「嗯,很重要。」
谢怀蔺凝视少女的睡颜,轻声说。
父母相继去世, 雁南关一战成了他永久的梦魇,若没有温久陪伴他、支撑他, 他恐怕无法走出那段艰难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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