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倒之前,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一身明黄龙袍的宋彧, 不知是不是错觉, 当时少年露出的那抹微笑过于古怪, 让她有些介意。
听到宋彧的名字, 小梢明显畏缩了,她神经兮兮地环顾四周, 确认门窗都紧闭着, 才凑到温久跟前, 小声说:「小姐,奴婢觉得, 六皇子,不对,是陛下……陛下他太可怕了。」
温久揉捏眉心的动作一顿:「何出此言?」
想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小梢认为,有必要揭穿宋彧的真面目,让温久远离那个恐怖的男人。
「您昏迷的这几天,宫里死了好多人,尤其是皇子们。」
温久一愣,下意识地接话:「是三皇子和五皇子吗?」
庄贵妃一家是宫变的主谋,宋骐虽是个草包,但其母族发动叛乱打的就是拥立他的旗号;而宋骥劫持新帝,最后误杀了温太傅……这俩人确实罪不容诛。
「不止。」
小梢摇了摇头:「皇子们几乎都被处死了,连最小的十七皇子都未能倖免,只有八皇子因心智不全逃过一劫,但也被废去双腿,余生恐怕都要在榻上度过了。还有皇后娘娘,至今仍被囚.禁在冷宫,据说宫人每晚都能听见悽厉的哀嚎。」
「据说?」
温久听得眼皮直跳:「也就是说,这些都是传闻吗?」
她与宋彧自幼相识,一时之间很难把小梢所讲的事和那个温和有礼的少年联繫起来。
这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况且小梢胆儿小,描述起来难免有夸大的成分。
「虽然没有证据,可谁敢胡乱给陛下泼脏水啊!陛下肯定是做了什么。」
见温久不信,小梢急道:「小姐还记得郭总管吧?」
「记得。」
郭永福身为太监总管,负责宣明帝的生活起居,不知有多少人想巴结他。
在温久的印象里,那个胖乎乎的总管为人和善,小时候她随祖父进宫,郭永福还偷偷给她塞过糖——总之是个挺好的人。
温久感到不解:「郭总管怎么了吗?」
小梢咽了口唾沫,大眼睛里满是惊恐:「陛、陛下将他千刀万剐,一刀一刀割下他的肉,尸体……被丢去餵狗了。」
温久胃里顿时一阵翻腾,险些吐出刚喝下的水。
「看来公子的怀疑是对的,」小梢说,「小姐,您千万不能答应长公主、嫁给陛下啊!」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认定宋彧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若温久真嫁给他,岂不遭罪?
小梢的话仿佛一把钥匙,开启温久因风寒而变得迟钝的大脑,记忆争先恐后涌来,兄长失踪、祖父的绝笔书、宋莜岚的劝告……一桩桩一件件的噩耗几乎要将她淹没。
小梢看她不说话,紧张地问:「小姐,您不会真的要与姑爷和离吧?」
「……我答应过他,要等他回来的。」
温久喃喃,露出迷茫的神色,半晌像是做出某个决定,对小梢说:「拿纸笔来。」
不管如何,她决定先把京中发生的事告诉谢怀蔺,包括温太傅在信中要求他们和离——她不打算和离,但谢怀蔺有权知晓此事。
他们是夫妻,夫妻就应该共渡难关,以谢怀蔺跳脱的思维,或许他能给出破局之术。
至于宋莜岚提议她另嫁宋彧——这在温久听来过于荒谬,所以她在信中略去不谈。
一来她并非挟恩图报之人,不可能为了荣华富贵谋夺后位;二来宋彧已有心上人,她做不出横刀夺爱的事。
祖父虽然不在了,但温家不会就此倒下,她会和二叔一起,努力撑到兄长归来的那天。
温久匆匆写完了信,确认没有遗漏的后,把信折好装进封筒。
「小梢,你帮我把这封信拿下去寄,告诉信客,一定要亲手交给慕之。」
「好,奴婢这就去办。」
小梢领命,抓起信件跑了出去,因为跑得太快,在檐廊拐角差点和端着汤药的孙嬷嬷撞个正着。
「诶——小心些,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孙嬷嬷板着脸呵斥,随即注意到她手里的信:「手上拿的什么?」
小梢老实回答:「是小姐写给姑爷的信。」
孙嬷嬷的眼神十分犀利,小梢发怵道:「小姐吩咐奴婢,把这封信寄到岭南。」
孙嬷嬷眉头一皱:「给我吧,我去寄。」
她理所当然地夺过信,然后把药碗塞给还没反应过来的小梢:「你把药端进去,让小姐趁热喝了。」
「……哦。」
小梢只当嬷嬷是不放心把这么要紧的信交给她去寄,于是傻傻应了声,端着药原路返回。
孙嬷嬷拿走了信,却没有马上寄出,而是回到自己房里,三下五除二地把刚上了火漆的信封撕开,快速浏览完内容后,脸色十分难看。
温久果然没那么容易掌控,想要她与谢怀蔺和离,恐怕还要费些手段。
——必须知会那位。
她将信丢进火盆,火蛇迅速将信纸燃烧成灰烬。
另一边,温久看到小梢端着药折返:「这么快?」
「半路遇到了嬷嬷,嬷嬷说她会拿去寄。」小梢解释。
孙嬷嬷办事一向令人放心,温久不疑有他,在小梢的催促下喝干碗里的药,但仍心神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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