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夫子口中不学无术的纨绔见状,不禁对呼呼大睡的少年产生了几分亲近之情。
自少年落座后,宋彧便不曾给予对方一丝一毫的关注,专心致志捧着课本阅读,看似置身事外,可被捏皱的书页还是暴露了主人的心境。
他竭力忽视旁边的少年,突然,手里的书被抽走,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声音——
「哟,又在装模作样啦?」
说话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戴金冠,两颊饱满红润,长相有种年画里童子的滑稽感。
「……五皇兄。」
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宋彧的反应像迎接再日常不过的场景,露出恰到好处的怯弱神情。
被他称作「五皇兄」的是宣明帝第五子宋骐,其生母庄贵妃宠冠六宫,仗着母族势大,几乎到了和皇后平起平坐的地位。
作为宠妃的儿子,宋骐在宫里宫外横行霸道,欺负不受父皇所喜的宋彧更是家常便饭。
宋骐抖着抢来的书本,哗啦啦地一通乱翻,轻蔑道:「用功又能如何?你难道还想金榜题名不成?」
凡皇室宗亲均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这点宋骐再清楚不过,此刻说出来不过是为了挖苦宋彧罢了。
他们这些皇子成年以后大多去了各自的封地,可像宋彧这般不得帝宠的,估计会被随便发配到某个边远的角落度过余生。
「哼,不过是奴才肚子里爬出来的杂种,还是省省力气吧。」
他说得难听至极,丝毫没意识到这番话把宣明帝也骂进去了。
换做一般人受到如此羞辱早就忍不住了,但宋彧依旧低垂着眉眼:「五皇兄玩笑了,我读书只是兴趣使然,没想登科进士的。」
「嘁。」
宋骐最不爽他的就是这点。
表面顺从软弱,实际上骨头硬得很,小时候被他们几个兄弟用尽手段打骂也不肯讨饶。如今有温家护着,他们不能随意动他,只能口头上过过瘾,可无论他们怎么羞辱宋彧他都不生气,欺负起来一点也不得劲。
「不过是个婢,装什么装?以为攀上温家就能改变你那下贱的血脉了吗?」
宋骐越说越激动,一脚踩上宋彧的书箱,前一刻还麻木漠然的少年突然凛了脸色。
「五皇兄,请你把脚拿开。」
宋彧瞬间冷了嗓音。
这书箱是他初进尚渊时温久赠予他的,他用了许多年都舍不得替换,平常轻拿轻放,怎能容许被人踩在脚底下?
任凭言语羞辱都不曾动怒的少年,此刻终于起了波澜,宋骐察觉自己无意间捏住了小杂种的命脉,顿时来了兴致。
「一个破箱子,本皇子还不能踩了?」
宋骐再度抬腿,这次卯足了力气,大有把书箱一脚踹散架的架势——
然而宋彧飞快抢过书箱,宋骐毫无防备,一脚踹空,直接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蹲。
宋骐愣愣地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往日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弟弟居然敢做出害他摔倒这种事。
「你、你怎么敢……」
回过神来,臀部的疼痛让他心头火起,跳起来对少年怒吼:「宋彧!你故意的是不是?!」
宋彧依旧冷着脸:「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很好,很好,胆子挺大啊。」宋骐气得面容扭曲,「许久不教训,你都有胆子骑到我头上来了。」
因顾忌温太傅在朝中的影响力,这些年宋骐已经不对宋彧动手了,顶多骂个几句,可今日宋彧是真的惹毛他了。
他狠狠地将宋彧推搡在地。
「不是想护这破箱子吗?那就好好护着吧。」
宋骐狞笑,抬脚欲往宋彧身上踹去——
此番光景在崇文堂是司空见惯的事,虽然觉得宋彧可怜,但所有人都畏于五皇子的身份地位,不敢出面制止他的暴行,于是纷纷移开目光,装作看不见。
今日这顿殴打是逃不过了,宋彧将书箱紧紧护在怀中——
从小到大,类似的噩梦他经历过无数次,起初身心都痛苦不堪,到后来逐渐变得麻木。
大概会留下明显的外伤吧。
久久若是看到,会亲手给他上药吗?又会露出怎样担忧的表情呢?
——他喜欢她为她担心,那是她重视自己的证明。
这样想着,挨打好像也不是多么难以忍受的事,他甚至病态地期望宋骐下手狠一些,让自己从少女那得到更多的怜惜和心疼。
可预想里的疼痛并没有落在身上。
「餵。」
宋骐脖子突然一紧,正要踹出去的右脚悬停半空,以一个可笑的姿势僵在原地。
原本趴在桌上熟睡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揪住他的衣领。
宋骐体型偏胖,块头绝对称不上小,但少年拎他依旧跟拎小鸡仔似的轻鬆。
「我说你啊,从刚才起就在吵什么呢?」
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少年嗓音略哑,语气慵懒,好像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宋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气急败坏道:「你……你是什么人?放、放开我!」
「你们京城人不是最讲礼仪的吗?问别人姓名前应该先自报家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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