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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尚未从重创中恢復,温久做不到独自享乐,也委婉地说过自己只需要最基本的生活配置就足够了,但对方表示贵重物品走的都是他的帐——据说大多是清剿南部沿海的海寇收缴来的东西,也有岭南地头蛇的财产,除去归还给当地百姓的民脂民膏仍有余裕。

谢家产业颇丰,即便侯府倒台,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本家在河东是雄踞一方的名门望族,百年来积累的财富也不容小觑。

谢怀蔺如此坚持,温久难以推辞,最终还是拗不过他。

好在朝廷开放国库,兵卒以谢家军为首帮助受损人家重建屋舍。郢军入京第一天便被驱逐,所以城里的毁坏程度并没有想像中严重,估摸着正月结束前就能全部修缮完——这点也算减轻了温久的心理负担。

如果只是送东西便罢了。

更让温久局促的是,这段时间谢怀蔺每天都来青鸾殿用膳,而且每次都要往她碗里夹满小山堆的菜,命令她吃这喝那,像是投餵猫儿成了瘾,一日三餐乐此不疲。

那个人如今实权在握,轻鬆就能对官员发号施令,可以说除了没坐上那把龙椅,在官民心目中基本与天子无二了。

不去笼络那些巴结他的官僚,偏偏喜欢在青鸾殿耗时间,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老实说,温久心里有个模糊的答案,可又觉得过于荒唐。

她轻嘆口气,摒弃杂念提笔,在宣纸上书写烂熟于心的经纶。

——心神不宁时,她喜欢通过练字纾解。

不过她没写几个字就被人打断。

谢怀钰边揉搓着冻红的双手边走进屋,沾在肩膀和头髮上的雪粒一进入温暖的室内便融化成水,令少年看上去像只湿漉漉的小狗。

「喂,庭院给你扫干净了啊,别想再跟我四哥告状。」

他蹲在炭盆旁烤火,还不忘警告温久。

宫人胆敢怠慢温久,都是因为自己没考虑后果的言行,所以四哥才罚他给温久扫除庭院的积雪,权当是弥补过失。

换做以前谢怀钰肯定不干,可温久被欺负是他间接导致的,这让他多少有点小愧疚,于是老老实实领了罚。

瞄了眼桌案上摆放的文墨,谢怀钰感到憋屈不已。

——自己在冰天雪地里累死累活的,这女人居然还有舞文弄墨的雅兴?

「谢小公子辛苦了。」

温久倒了杯茶,往他的方向推去:「请用。」

少年不爽地哼了声,一把夺过。

「算你有良心——哇好烫!!温久你是不是想烫死我?!」

谢怀钰烫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舌头火辣辣的疼。

肯定起泡了。

这讨厌的女人绝对是在报復!

「对、对不起。」

温久也没想到他喝得如此之急,看他烫得五官都扭曲了,顿时慌了手脚。

「我倒杯凉水给你……」

「你别过来!」

谢怀钰警惕地后退半步:「我没事了,你练你的字,离我远点就行。」

「……哦,好的。」

对方都这样说了,温久也不好意思再帮倒忙,重新提笔,一笔一划写了起来。

她的字体并不是时下贵女圈流行的簪花小楷,而是飘逸灵动、磅礴大气的行书。

谢怀钰对书法没有研究,但也知道是一手好字。

嘴巴动得比脑子快,他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嗬,写得还挺好。」

突如其来的讚美让温久颇感意外,出于教养,她还是礼貌道谢:「谢谢。」

「我我我我只是陈述事实,不是在夸你啊。」少年耳根红了,大声说,「好看也是字好看,反正跟你没关係!」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初见时谢怀钰对自己恶言相向,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温久知道他本性不坏。

「谢小公子擅长哪种字体?」她笑问。

这问题算是戳中谢怀钰的痛处,只见他涨红着脸,支吾道:「呃、也没什么特别擅长的,就随便写写呗……」

温久流露出好奇的目光。

遮遮掩掩的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他索性自暴自弃:「别看我,我爹说我就不是读书写字的料!」

怕温久笑话,他赶紧转移话题:「不过你这字我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呢?像……对,像我四哥的字!」

「像你四哥?」

温久下意识反驳:「他写的字跟狗爬似的,怎么也纠正不过来,连我爷爷都拿他没辙。」

「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听不得别人说兄长半点不好,谢怀钰气呼呼道。

「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谢怀蔺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在争辩,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谁跟她熟了!」谢怀钰矢口否认。

「我说她写的字跟你很像,她却污衊你的字像狗爬,四哥你听听,是不是很过分?」

闻言,谢怀蔺淡去笑意。

严谨来说,温久和谢怀钰的说法都没有错。

他的字曾经确实惨不忍睹,后来也确实和温久相似。

因为——本就是照着温久的字迹临摹的。

外调岭南的三年,他费心费力和地方豪族、贪官周旋,清剿山贼和海寇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只有通过杀戮来麻痹自己,才能不去想远在京城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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