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薇:「这是钱的问题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咄咄逼人,谁也不让。
方别枝早已习惯了这场面。
只要碰上面,这种阴阳怪气,时不时都要来上几回。
她又往前半步,将两人争吵完全无视。
指尖触碰到墓碑。
眼圈不自觉红了一下。
「外公……」
方别枝心里清楚,某种角度而言,小姨说得其实也没错。要不是心知理亏,按照翟萱这般强势性子,绝对不可能和人斗嘴斗个有来有回,必须是完全碾压之势。
翟萱和方别枝生父离婚时,翟萱仍年轻,一心要奔赴新生活,对于方别枝这个拖油瓶,自是不耐。
从方别枝有记忆起,她便和外公一起生活。
外公为人严肃,看不惯翟萱这种处事方法,待她说不上极好,但总归是亲外孙女,吃穿用度也不差。
等外公离世,翟萱刚刚组建新家庭没多久,被日常琐事所困,没有精力来照顾她。
而方别枝的生父早已远走他乡,也另组家庭,不在渠江。
翟萱思前想后,给翟薇出了高额生活费,让方别枝跟着翟薇一家生活。
偏偏,翟薇收了钱,又始终心怀疑虑,怀疑外公将手头私房钱悄悄给了方别枝,时不时要在母女俩这里刺探几句,才弄成今日这幅紧张局面。
不多时。
方别枝烧完纸,站起身。
雨停了。
后面,两姐妹的战斗也已经告一段落。
翟萱走上来,虚虚拦了拦方别枝肩膀,「走吧,你叔叔定了包间,我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我再送你回学校。」
这也是老传统。
每回见面,流程基本都一样。
方别枝点点头,垂下眼,没有试图反抗,「知道了。」
……
翟萱新老公算是有点小钱,聚餐定在市中心一家融合菜馆,连开一桌也要弄个包间。
翟薇一家和翟萱一家悉数到场。
配置都是爸爸妈妈带着孩子。
这般,让方别枝坐在中间,格格不入,显得很像个外人。
她的社恐症再次发作,全程一言不发,闷头吃饭。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午餐。
终于,方别枝被刑满释放。
她几乎抑制不住雀跃心情,眨了眨眼,语调微微上扬,迫不及待地同翟萱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学校离这里远,绕一圈太麻烦了。」
翟萱顿了顿,睨她,「这么着急?一会儿有别的事?」
方别枝:「没有,但是弟弟不是要复习嘛,高考比较重要。我自己打车也行的。你们先回家吧。」
翟萱和新丈夫有孩子,和翟薇的儿子年纪差不多,都是高中生。
方别枝这话一出,翟萱果然受用,拉过自己儿子,数落他:「你看看你姐姐,人家为什么能上渠江大学?就是因为知道时间宝贵的道理,高考得争分夺秒,知道吗?别整天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
霎时间,方别枝尴尬到脚趾开始动工。
她觉得,自己应该马上能在地上抠出一座芭比梦想城堡。
不过,幸好,也因为此,翟萱没有强行要送她。想了想,先给她转了一笔不小零花钱,又叫了辆车,将她送上车。
翟萱:「到学校给妈妈发消息。」
方别枝点头,「好。」
计程车扬长而去,将一切鸡零狗碎的生活全数抛到身后。
方别枝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身轻鬆。
一路驶回渠江大学。
半途又开始下雨。
方别枝走得急,把伞落在翟萱车上,忘了带回来。
计程车不能开进学校。
她踟蹰片刻,干脆让司机将车停到学校外面的便利店门口,打算去买把伞再回去。
这四月天里,乍暖还寒的。哪怕只是小雨,飘在人身上也觉得阴冷。要是一路淋回寝室,她这个怕冷体质,估计晚上就得发烧烧到起不来床。
便利店没什么人。
方别枝随便挑了把长柄伞,走去结帐。
路过日用品柜檯,她脚步一顿,想了想,又转去拿了一盒板蓝根冲剂。
她拎着塑胶袋,慢吞吞走出便利店。
恰好,一阵风吹来。
身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真是倒霉的一天。
方别枝长长嘆了口气,赶紧撑起伞,大步往学校大门方向走去。
……
「迟漾?迟漾?看什么呢?」
奶茶店内,迟漾将目光从玻璃门外挪开,转回跟前,再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没什么。」
这家店不大,桌子也小。
他个子高,手长脚长,坐在其中,难免显得局促。
不过,迟漾就是有这种本事,能在一切地方都怡然自得。仿佛这简单的小店,因为他身处于此,自然而然就会变得耀眼起来。
卡桌对面,张司修也跟着把目光收回。
他喝了口奶茶,笑着调侃道:「就路过一个女生,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怎么就让咱们迟漾小少爷挪不开眼了啊?总不能是在看雨吧?那人是你认识的人?」
迟漾曲起指,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动作十分散漫随性。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