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让明琛有些反应不过来,片刻后,趁着红灯,他细细打量了一下明芷:「可以呀,淋了场雨,这头脑反倒清醒了一些。不像从前,但凡说点江问辰不好的地方,就和我急。」
明芷垂眸,笑了笑:「对不起,哥。」
以前是我不对。
「嘶——」明琛伸手捏了一下明芷的脸,「你这是怎么了?有点奇怪啊?和江问辰吵架了?那小子欺负你了?你说,哥帮你出气。」
明芷躲开明琛的手,侧了侧身望向窗外:「没什么,就是想清楚一些事情罢了。唔,我好困,眯会,到了喊我。」
说完,人往下躺了躺,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当真眯起了眼。
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隔了许久才移开,明芷偷偷鬆了口气,再不装睡,恐怕真会被明琛看出些什么来。
她这堂哥,眼尖得很。
不过他顶多就是觉得她哪根筋搭错了,又或者是真的想开了,总不会和重生联想到一起,就连明芷自己,偶尔还会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很不真实。
生怕醒来发现,她还是一抹孤魂。
车子在院门外停下,明琛叫醒明芷。
「你自个儿进去吧。」
「不进去坐会,喝杯茶?」明芷惺忪着眼,也不忘客套一两句。
明琛手肘搭着车窗,长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又想拿我当挡箭牌?公主,好用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吧?天天用迟早有一天要穿。」
明芷拎包的动作一顿,眼皮懒懒一抬:「瞧你把话说的,就是客气请你进去喝茶,不喝拉倒,慢走不送。」
「对了。」明琛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眯起双眼:「你和陆屹舟认识?」
「谁?」
明芷表情茫然。
明琛牵了下唇角,耐心重复:「陆屹舟,陆家那位。」
「什么陆家,我不认识,走了走了。」
明芷说完,推开门跳下车,关门时还故意使了力。
砰的一声,伴随着明琛的叫骂,被明芷甩在了身后。
车里,明琛眼前浮现出那张清冷又好看的皮相,那晚的陆屹舟,西装外套都被雨淋湿了一大半,却像是毫不在意一样,只紧张怀里抱着的人。
那双黢黑的眼里,除了凛然盛意,便是极难察觉的担心。
所以,真的是不认识?
明芷拎着包跑进大门,噔噔噔上台阶,却又在门口倏地停了下来。
顶灯的光亮照在这一方里,明芷的手就停在半空中,还未搭在门把上,就已经像是触碰到了开关,过去的画面碎片扑面而来。
争吵、对峙、不愉快,像玻璃渣子一样划破她的脸颊,沾着血痕。
这儿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父母把她当成心肝宝贝似的养着捧着,到头来记忆里却只留下这些支离破碎,盎盂相击的画面。
「站门口做什么?」
门忽然从里头打开,明镜许板着脸看她,放在站阳台就看见明琛的车了,人都进院子里了,大半晌也不见门口有动静。
「是不是又想跑?长能耐了你。」
「爸爸。」
明芷哽咽着,对上明镜许的眼睛,一下没忍住,丢下包包就冲了上去,将人一把抱住。这一次,她不再是游移的魂魄,不再是伸手触碰不到的无力和绝望,她实实在在地抱住了父亲,嚎啕大哭。
「呜呜呜呜爸爸……呜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
明镜许呆住了,甚至还有些惊慌失措,双手停在明芷肩侧犹豫了好一会才抱住,拍了拍,她一抱紧,他又立马像惊弓之鸟,绷紧了身子。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你都多大了。」
门口的动静引来屋内人的注意,郑玲玲本是生着气,打定主意不搭理明芷,冷几天再说。结果端坐在沙发上没一会,就听到了女儿的哭声还有丈夫的轻哄。
「怎么了这是?」
忍不住起身走到门口,瞧见眼前这一幕,她都愣住了。
「妈……」
明芷听到了郑玲玲的声音,本止住的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
现在的郑玲玲,还是那个又臭美又高傲的女人,即便是在家也要化妆做髮型,连戴着耳环都要与今日服装做搭配,把精緻又教养这几个词牢牢地刻进骨子里。
真好。
明芷又是哭又是笑,鬆开原本抱着明镜许的手,转而上前抱住了郑玲玲,呼吸时鼻尖萦绕的都是母亲身上的香水味。
从前还嫌弃呛人俗气,现在只觉得是这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妈妈……对不起……」
被抱住的郑玲玲表情霎时和几秒钟前的明镜许一样,两人对视了一下,后者耸了下肩膀,探手表示不懂。
她抿了抿唇,面色稍霁,语气却还生硬着:「现在知道错了?之前干什么去了?收拾包裹摔门而去的那股狠劲儿呢?滚出去一趟受什么打击呢?你这臭丫头该不会是搁我这儿演什么苦情戏吧?」
之前明芷为了和江问辰在一起,可没少在她这儿演,一次两次,郑玲玲觉得自己就是太纵容她才会导致到今天这种局面。
想到这,她拉开明芷,双眼紧盯:「老实回答,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明芷一边抽噎,一边吸着鼻涕:「我,我没有。」
郑玲玲挑眉,半信半疑:「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