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鹤看着镶嵌着蓝色灵石的戒指, 又想到他小心翼翼地装进去的糕点盒子,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糕点太甜, 你少吃一点。」南鹤道, 「小心牙疼。」
燕灼笑出两个小酒窝:「师尊, 你忘了, 我现在已经是金丹期了, 金丹期的修士怎么会牙疼呢?」
南鹤不语。
两人静坐在船舷边,罡风吹动着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前方是望不到边际的云雾,往下看是山川河流,此时空间内又吵闹又安静。
燕灼将手上的糕点吃下去,掐了个法诀清理身上的碎屑,突然转头看向南鹤,声音轻轻的:「师尊,我想好了。师徒结合是悖德□□,我不想师尊的名声因为我而受辱。我再也不想了,以后师尊就是我的师尊。」
听到这话,南鹤心里陡然一松,不,说不清楚是轻鬆还是其他什么,他应该有具体的情绪的,只是他和他的情绪感知间似乎隔了千山万水,他难以触碰。
往事太长,他差点要不记得了。他的爱恨嗔痴欲已经被强行剖离了灵魂,封锁在尘沙漫天不见生息的沙荒里。他修的慈悲剑道和他的爱恨嗔痴欲无法共存,共存于同一道灵魂就註定困在修仙界无法飞升,直到生命的尽头。
「好。」
燕灼抿唇:「师尊,你觉得仇星河怎么样?他要是追去我,我能同意吗?」
心里的情绪越发复杂,南鹤一时间也难以理清,只能让它们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燕灼,修道之人不可耽于情爱。」
燕灼眼眸清凌凌的:「师尊不看好吗?听说结命契双修可以增进修为,有利无害。师尊,我记得你收录了一套双修秘典,可以给我看看吗?」
「没有。」南鹤站起身,「燕灼,无论你要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不能确定就来问问我,不要自己轻易做决定,听见了吗?」
燕灼无奈道:「师尊为什么这样说,虽然很多门派都有为了情爱放弃修行去私奔的弟子,但是我不会的。」
南鹤狠狠皱眉,弯下腰握住燕灼的手腕,金色法诀带着一股炽热从他的手腕向上没入他的心臟。燕灼愣怔,「师尊?」
「早点回去休息。」南鹤并不回他,转身离开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船舱处,燕灼伸手摸了摸发热发烫的心臟,只感觉到心臟处好像覆盖了一层膜。
「这是什么?」
心魔莫名其妙道:「心锁。他为什么要给你下心锁禁制?」
「有什么用?」
「让你的心臟多上一层他的保护力,不会轻易受伤。一般一个大能只能对一个人下心锁,你师尊是什么意思?」
燕灼心下瞭然,轻轻地笑出声来。
结命契要取用心头血,师尊这样是怕他私自跟人结命契私奔吗?
他只是随意说说而已,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说者无意,听者却认真了......燕灼眯眼,这让他怎么确定师尊确实对他无意?这算是什么?对徒弟的保护欲,还是对他燕灼的占有欲?
或者都有?
「二师兄!」身后传来卫岸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我在找你。」
卫岸在燕灼身边坐下来,「刚刚接到消息,这次魔道的魔族来了不少,已经慢慢往神墟秘境汇集了。晚上各大宗门也许要在一起开会研讨。大师兄,我们也要去。」
「魔族?」燕灼点头,「神墟秘境是一块绝佳的资源地,魔道不可能放过的,大批汇聚也很正常,早就该做好防范。」
没有魔道的时候,正道各大宗门都是相互竞争的关係。有了魔道在前,就只能联手先对抗外敌。燕灼想了想,问道:「你最近和贺少宗主相处得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他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的,时常发呆。」卫岸道。他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对于燕灼这个最信任的师兄是有问必答。
「嗯。卫岸,到了神墟秘境你就跟他分开。合欢宗和天一门毕竟是两个宗门,你跟紧我们就好。」
卫岸点头。
又坐在原地不出声。
燕灼疑惑地望过去:「还有什么事吗?」
卫岸捏了捏拳头又放开,似乎是下定决心才问出口:「二师兄,你让我多找贺少宗主,是不是不想他跟平师尊待在一起?你是不是喜欢贺少宗主?」
燕灼微微扬眉,没想到卫岸会问出这样的话。
在他心里卫岸一直是一个头脑简单、遇到事情从来不多加思考的人,却没想到是他狭隘了。
「卫岸,你怎么会这么说?」
卫岸道:「二师兄,我有爹有娘。」
燕灼不明所以:「嗯?所以呢?」
卫岸皱眉,严肃地看着燕灼:「二师兄,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不,你从来就没有掩饰过。你看师尊的眼神就像我娘看我爹,一模一样。二师兄,你是不是喜欢师尊?」
燕灼:「......?」
卫岸他居然,居然生了一双犀利的慧眼!
「卫岸,我......如果是这样呢?」
卫岸老实道:「这跟我没有关係,我不支持也不反对。但是我还是想说,二师兄,你真的想要这样一条路走下去,那么后果可能会很严重。恩师如父,你和师尊会受尽天下人的羞辱和唾骂,你准备好了吗?」
燕灼顿住,嗓音发涩:「卫岸,我知道会这样,但是我依然选择继续。我是个很自私的人,哪怕师尊被我连累,我也绝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