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枯黄的叶子从褐色枝头落下,少女眼睛湿软,跪坐在地双手握紧他手臂,战战兢兢喊他名字。
他力气一下泄掉,浑身的刺顷刻间像被拔光。
周围保安见状赶紧把丁凯明拖到一边,替他打了120。所有人穿着一中校服,只有裴炽没有。
「怎么回事,校外的人怎么进来了?」
「小点声,他是职高的...」
「啊?门卫大叔怎么把职高的放进来了?都快搞出人命...」
职高混社会的就是狠,他打人的样子这么极端,是衝着犯罪去的吧。
众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裴炽站起身看了他们一眼。
所有人噤若寒蝉。
他视线落到手臂上素白的一双手,随着他站起来,那双手一秒撤回,泪湿的眼睫不安颤动。
唇瓣无声动了两下,他想说让她别怕,郑蓉蓉听见动静从教研楼快速跑出来,衝上去将池夏拉到一边:「夏夏别离他这么近!」
太恐怖了这种人...
夜风瑟瑟。
裴炽盯着她看一会,然后转头走了,没人敢拦他,他们觉得他简直是个疯子。有人趁他走远后,偷偷打了个报警电话。
少年孤身一人朝校外走,身后是閒言碎语。池夏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她追了上去。
......
宋启和唐明远他们等在外面,看到裴炽满手是血走过来的时候,全体懵逼。
宋启结结巴巴问:「炽哥......怎么了?」他不是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只是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
唐明远瞧见裴炽表情后不敢说话,宋启也闭了嘴。
裴炽跨坐在机车上,眉眼间冷意森森。
车子刚要启动,他看见一中校门口,池夏从里面出来,隔着街道看过来。
他动作顿住,紧接着手就不受控地将车头调转方向,机车轰鸣着在她面前停下。
少女目光盈盈,嗓音轻软:「谢谢。」
她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湿纸巾递过去,「把手擦一下。」
他骂了声操:「为什么出来,你不怕我了?」
池夏没回答,唇色还是白的。
裴炽看了她半晌,语气生硬地解释:「他不会死,我只是让他长个教训。」
所以我有理智,没有犯罪,你别怕我。
闻言,池夏鬆了口气。
她确实怕丁凯明出事,那样裴炽会因为她坐牢。
她点点头,轻声说:「好。」
刚才是她过去十几年人生里最绝望的时候,是裴炽及时出现救了自己。
她不可以和旁人一样,站在一边冷眼指责他把人打成那样。
夜幕降临,看不见乌云,路灯却照出天空落下的斜斜雨丝。
裴炽脱下自己外套,兜头罩在她身上,然后直接将人抱上车后座。
机车在风雨里疾驰。
身后的少女安静乖巧,没有拒绝他送她回家,冷意一丝丝钻进他身体,他却觉得心里暖得彻底。
她攥紧他腰侧的衣服,就是不抱他腰,偶尔不小心碰到他腰侧肌肉,她手指还会立即缩开。
她不知道,这种若有似无的触碰反而更要命,裴炽几乎一路上都在忍耐身体里难言的躁意。
冰冷雨水打在他脸上,才能让他勉强清醒。
老槐树下的石墩上,两隻趴那儿打盹的猫喵呜一声,衝进雨里。
机车稳稳停在巷口。
池夏从车上下来,要拿下他外套还给他,裴炽按住她的手:「不许脱。」
她抿唇看他,他身上被雨打湿,薄薄的黑色衬衫贴着身体,能看出精瘦的腰线。
「你不冷吗?」
冷个屁,都快热死了。
裴炽弯了下唇:「不冷。」
池夏有些无奈,她总不能把男生衣服穿回去。
裴炽忽然喊她:「池夏。」
「嗯?」她抬头,清凌凌眸子对上他黑得纯粹的一双眼。
「我报名英语竞赛了。」他黑髮滴着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流。
池夏愣了愣,半天才说:「哦哦......加油呀。」
她反应太萌太可爱了,裴炽忍不住淡扯唇角:「嗯。」
他觉得浑身都是动力,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回家写几套英语卷子。
池夏还在纠结那衣服,裴炽停了车,把她拉到巷口旁的杂货店,买了一把伞递给她。
她拿下衣服还给他。
裴炽没接,恶劣笑了一下:「这个也要穿回去。」
「......」池夏真的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冻死他算了!
她转身就走。
小姑娘边走边将他外套塞进书包,裴炽远远看着,直到她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
池夏回到家,外婆刚好今天出院。
老人看见外孙女浑身湿透的回家,心疼得不行,连忙拿毛巾给她让她去洗澡,自己去厨房给她煮姜汤。
池夏洗完澡出来拿着吹风机进了房间,像是偷摸做什么坏事,她把房间门关上。
然后拿出那件衣服,黑色外套还残留着浅淡烟味,她用吹风机慢慢吹。
不知过了多久,姑姑都已经下班回家了,在外面和外婆说话。
「夏夏,出来喝姜汤。」没一会,外婆过来敲她门,「这孩子锁门干嘛。」
池夏应好。
拿着外套不知道该藏在哪里,她这辈子就没做过把男生外套带回来的事,心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