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放学,校门口有成群的混混,大概率是约架,向桐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说因为她零花钱多,其实是怕她受欺负、害怕。
一个人好与不好,从来不是说出来的。
她又不是傻的,他程如珩要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她一旦窥出点苗头,就立马跑路了好吗?
「程老师,你不会是为了拒绝我,才想出这一番措辞的吧?那你也太煞费苦心了。还请我吃肯德基。」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在公司门口顶着冷风等她,就是想面对面地说清楚,因为他觉得,他们之间或许没有结果。
这顿肯德基,就是他们的散伙饭,最后的晚餐。
她很少哭,就算军训被教官对着脸,吐着吐沫星子,大骂动作不规范,她都没有哭过。
多大点事啊,是非成败转头空,哭什么哭。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真正对什么人用过这样的心思。
「程老师,」但向楠现在突然有些眼热,「就算你要拒绝,也别挑在今天吧。」
本来,她心情还挺好的。
就算她没有在礼物上留下隻言片语,程如珩也不是个钢铁直男,他总该看得出她的心意了。
她在路上收到那条消息,意思不就是,他因为她而高兴吗?
还让她以为,他们之间,就只差某一方捅破窗纸了呢。
程如珩有些懵,她的脑迴路,为什么会把他这番话转到「拒绝她」这个角度上去?
转而,他又笑起来,笑着笑着,把脸偏过去,手背抵着唇,像是把笑声藏住,免得显得在这样的氛围下,太突兀。
向楠被他笑得莫名。
「你误会了,向楠,你误会我的意思了。」程如珩使笑意止息,「我只是想让你考虑清楚,你,要继续喜欢一个其实并不完美的程如珩吗?」
向楠不小心碰了下可乐,冰块在杯中晃着,「哗哗」响,所幸扶住,使之免遭于难。
——偶像剧的是,他同时反应,手摁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微凉,大抵是被风吹得,还没回暖。
停顿了不到两秒,他收了回去,又给她递了张纸,杯壁凝着水珠,她的手也沾湿了。
向楠攥紧了那张纸,所以,他早就知道,她喜欢他。
「程老师,人无完人,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毫无缺点,但喜欢的盲目,让我可以忽视它们。」
她又试探地问:「如果我说,我考虑得很清楚了呢?」
程如珩,如果我说,我一定要坚持喜欢你呢?
你要怎么做?
那天晚上,向楠的心情大起大落,好像乘着跳楼机上上下下,每一下,都有尖叫要突破嗓子眼。
如果提前预料到,程如珩会来乐慧找她,她就算被杨立诚骂,也要下班;如果知道会有那一番对话,她一定会选择一个更有浪漫氛围的餐厅,总之绝对不是在肯德基,沾得嘴巴和手都是油。
其实,在他说「主动一次」的时候,她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了。
谁让她太笨,太莽,全身心地去追他,结果在他给予回应的时候,她就像喇叭被堵住,没了响。
程如珩送她到明景小区门口。
「那,」车停稳,向楠解开安全带,「程老师,再见。」
他解了车锁,又按开顶灯,颔首,「再见。」
向楠下了车,走一步回一下头,隔着车窗玻璃,看不清他,有什么欲说又止的话,也被这一道玻璃阻挡。
在第三次回头时,程如珩也下了车,两步跨到她面前,「等你把话说完,我再走吧。」
「程老师,今天,不是我臆想,也不是做梦,是确实发生过的,对吧?」
程如珩点头,「是的,不信的话,你可以掐一下自己。」
向楠说:「我刚刚在车上掐过了,痛的。」
她挠了下后脑勺,「可我,还是没有真实感,好像数学满分12分的题,我只答了6分的步骤,却得了10分,你懂这种感觉吗?」
他笑,「很形象很贴切。」
「如果我今晚睡不着,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大概率会辗转难眠,即使明天还要上班。
程如珩看了下时间,「可以,不过我不一定能及时回。」
藉故有事把同事的聚会推了,事实上,他真没那么閒,不过得在晚上把这两个小时找补回来。
「那算了,我还是不打扰你了。」
不待程如珩回应,向楠踮脚,在他脸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飞快转身跑走,背对他挥了挥手,「程老师,祝你睡个好觉。」
那都不能称作一个吻,太轻太快,只是唇与皮肤轻轻地贴了一瞬间,甚至没有半点感觉。
被「轻薄」的明明是他,她却这般落荒而逃。
路灯的光朦胧如纱,拢着程如珩,只见他轻笑一声,手在脸上触了触。
向楠今晚真的睡不着了。
她亟需和人分享她的激动和快乐,不敢打扰程如珩,只好骚扰好闺蜜周悦然。
向楠恨不能用洋洋洒洒一篇小作文把今晚的事告诉她,她刚打了几个字,手机就从手里脱落,砸到脸上。
什么粉红泡泡都没了,疼得她「嗷嗷」叫唤。
她给周悦然发了一句:在的话,速call。
没两分钟,周悦然就打语音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