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她脸上,很神奇,只是修了个眉毛而已,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多了几分秀气、温婉。
「好,替我谢谢令堂。」
向楠问:「程老师,你今天约我,是有什么安排吗?」
她后知后觉,是不是太直白了,想抢救一下,就听他说:「是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什么地方啊?」
程如珩笑了笑,他笑时,唇角上扬的弧度比较小,面部肌肉牵动不大,就连他的笑也是收敛、节制的。
他说:「待会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一个短髮服务生端了两杯饮品上来,「程老师,你的红茶,小姐,你的红茶拿铁。」
她收了盘子,却还没走,笑着问:「程老师,女朋友啊?」
「不是,就朋友。」
豆子朝向楠打了下招呼,「Hello,你可以叫我豆子,欢迎你常来我们店哦。」
盛情难却,向楠应好。
她走后,向楠喝了口拿铁,问:「看起来你和这里的店员很熟?」
程如珩抬了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书柜,「老闆闻阳是朱洁的亲戚,偶然认识,我当时搬家,收拾出很多书,便捐了一批到这里。」
「难怪。」
他们喝完,程如珩拎起袋子,「走吧。」
出门途径前台,豆子叫住他,「程老师,你第一次带朋友来,这是老闆吩咐,说要送给这位小姐的,欢迎你们下次一起来哦。」
这次多了个「一起」。
是一个包装好的提拉米苏。
程如珩看向闻阳,后者没形地靠着吧檯,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下。
这人真是,自己谈着恋爱,还要撮合别人。
虽是不值钱的东西,但无功不受禄,又是不相熟的人,向楠一时踌躇,瞄着程如珩,不知该不该接。
程如珩示意她接下,向楠说:「谢谢你们。」
出了店,向楠担心地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程如珩说:「没事,他一直很大方,收了我那么多书,这也不算什么。」
「能冒昧问一句,程老师你捐了多少本吗?」
他默算了下,「林林总总加起来,应该,不到三百本吧。」
「……」
第22章 第二十二阵风
◎巴不得不是下次见,而是天天见。◎
向楠一路上都在想, 程如珩会带她去何处。
他家?孤男寡女,他不是这样轻浮的人。这么卖关子,想来也不是她去过的地方。
只是, 怎么也没想到,是旧书市场。
说是「市场」, 大概也有些抬举了, 只有几家门面,挤在一个狭窄的巷子里, 店外也有成堆的书籍摆放, 看起来颇为杂乱。
来往人甚少,目之所及,只有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先生, 蹲着在翻阅。
向楠都不知道祁州还有这样的地方,刚从装潢精緻有格调的「向阳处」出来,她一时间不能习惯这样的落差。
她不解地看向程如珩,他说:「进去看看吧。」
进了最近的一家,店名叫「知智旧书屋」, 店牌经多年风雨洗礼, 已经褪色、变旧了, 倒和店的风格挺搭。
里面的书更多, 从地面垒到天花板, 让人疑心,会不会顷刻间倾塌,将人淹没在书海。
书太多,堆得没地方放了, 而店内太逼仄狭小, 将过道挤占得只容一人通过。
程如珩走在前面, 向楠跟在后头。
一股扑面而来的书香,抓住了向楠的注意力。而这和读书时刚发下的崭新的教科书又不一样,它经过时间的发酵,变得敦厚、浓郁。
像阳光下晒久的被子,像遗忘在角落的苹果,有着独一无二、难以言述的气味。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书,大概是老闆。
他们进去,老闆不仅没招待他们,甚至头也不抬,冷漠至极。
程如珩说:「偶尔我有空,就会过来淘书。」
向楠问:「这里书都这么旧了,为什么不买新的?」
旧不说,有的还脏乱差,各种划痕、笔记、摺痕,甚至还缺页脱页。
听到这话,老闆抬眼瞟了眼向楠,她登时闭了嘴,以为冒犯到人家了。
他看到她身边的程如珩,淡淡地打了下招呼,就没别的反应了。
看来程如珩是这里的熟客了。
程如珩说:「我父亲喜欢收集旧书,收到一本求之已久的,他看会开心很久,对他来说,淘旧书就是淘宝。」
他探身,抽出一本中华书局出版的《诗林广记》,竖版繁体字,背后还盖有某某图书馆的章。
他继续道:「我纯粹是因为,有些书买不到,来这碰碰运气,碰不到我也不会失落。」
向楠说:「所以,程老师你今天是来淘书的?」
他又把书放回去,「你之前不是说想看书吗?」
向楠开玩笑道:「程老师,你这是看我穷,所以替我省钱吗?」
程如珩也笑了,「倒也不是,替我自己省钱,你挑挑吧,我送你。」
「真的吗?那我不客气了喔。」
这样淘书,难度其实很大,不过也挺有意思。
随便拿起一本,就像开盲盒,而且,有的扉页会留下诸如「xx年xx回赠予我」的字样,再往后翻,还在文章旁边写有批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