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会儿会提起这事也是为了提醒钟家主一声:「钟家主忧心女儿病情可以理解,但钟家家大业大,稍有不注意或许就会有不好的流言传出去。」
「正如罗老先生所言,我爸行医数十年,从来没出过事故,晚节还是挺要紧的,要是因为钟家内部争斗的或者别的什么人受了污衊,那就不太好了。」
她唇角含笑,但眼中却只有一眼就能望见的冷。
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钟家主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她口中的「内部斗争」上,眼中惊讶之色闪过。
不过没多说什么,只郑重保证道:「谢小姐放心便是。」
谢羲和淡应一声就收回了目光。
谢老爷子却顺势朝罗瑞阳望了过去,一望却发现这会儿的姿势不太好……太低了。
立刻挣开了谢羲和的手站了起来,这才重新看去。
嗯,用俯视的。
谢老爷子这几年的身高缩了点水,但也有将近180了,对面的罗瑞阳却是典型的矮胖身材,估摸着不会超过165,差了大半个头。
谢老爷子满意了,低着头看了他两眼后缓缓开口道:「就是你说的我女儿……我是说我。」
「就是你说的我炼製的丹药有问题,害的钟大小姐昏迷?」
罗瑞阳正一肚子的气没地发呢,谢老爷子主动送上门来,他当场就怼了回去:「没错,就是我说的!我难道有说错吗?!」
他一指钟毓秀:「三天前的事你们咬死了不肯承认还想往我身上甩锅就不说了,现在事实总摆在眼前了吧!」
他看了眼时间就冷笑着道:「从你女儿餵钟小姐吃下药到现在已经将近半个小时了,但人跟前面有区别吗,还不是照样昏迷不醒?」
相比罗瑞阳的几近气急败坏,谢老爷子就显得不紧不慢多了,慢悠悠的道:「我说老罗,你这是年纪大了,越长越不对称了不说,连最基本的医学素养都丢了?」
「钟小姐什么情况,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别说这会儿只是时间还没到药效还没强到足以让她苏醒过来的地步,退一步说,这药能让她保持这个状态就已经足以证明其效果了。」
他视线从房间里的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钟家主身上,第一次加重了语气道:「钟家主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当初我也是断定钟小姐活不过十八岁的医者中的一个,这话,不是开玩笑的。」
「她先天胎气不足不说,又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不客气的说一句,她能活到今天,除了自身意志力够强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生在了钟家这样的家庭。」
要知道钟家可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的各种珍贵药材、顶级医者的给她吊着命的,要不是生在了这样的家庭,她早在刚出生的时候就夭折了。
正常来讲,十八岁已经是谢老爷子估计的钟毓秀的极限了,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硬是多撑了一个月。
一直到三天前,终于撑不住了。
从过往中抽离出来,谢老爷子继续道:「我虽然没到现场,但事后也听老魏,老慕几人提起过这事了,也看过他们记录的脉案,那是真正的油尽灯枯之相。」
他再次朝罗瑞阳看去:「这一点,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
即便很想把锅甩到谢家父女俩身上,但在这一点上,就算是罗瑞阳也说不出一句「不是」来。
毕竟钟家可不止请了他一名医者,这会儿他要是否认了,败坏的只会是他自己的声誉。
因此只能咬着牙应道:「我自然看出来了,但是……」
谢老爷子没给他但是的机会,直接打断道:「一个油尽灯枯之人,现在却硬是多撑了三天,现在还保持着吊着最后一口气的状态,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药效吗?」
钟老爷子心中一震,终于意识到了被忽视的一点。
对啊,当时他请来了足有十多名医者,但每个人都给了他一样的答案:没救了。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匆匆赶到了景明堂想要再努力最后一把。
这样的情况下,他的阿秀却硬是多撑了三天,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至于说罗瑞阳的那两套针法……
不是他要贬低罗瑞阳,但京都认识他的人谁不知道他好大喜功,又喜欢攀比,尤其是喜欢和一直压了他一头的谢老爷子比较。
他要真拿得出能救阿秀命的针法,早就拿出来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罗瑞阳一眼就注意到钟家主看着他的目光又变了,心中顿时一个咯噔,下意识的就道:「不管怎么说,当时我……」
「当时你行了两套针后钟小姐便有了动静,差点就醒过来了是吗?」谢羲和抬眸打断了他的话,轻笑着道,「罗家主,一把年纪的人了,也算的上一代大家,你来来回回就只会说这一句了吗?」
「是不是钟家还要举家向你行个跪礼,感谢你差、一、点就救醒了他们家大小姐?」
瞥他一眼,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嗯,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罗瑞阳的脸色在一瞬间涨的通红,他张了张嘴,但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谢羲和却在下一瞬敛去了神色,冷淡着嗓音道:「罗家主该庆幸只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否则这会儿你也没法安然无恙的站在这说话了。」
罗瑞阳看着女孩似带着深意的目光,他心中那股本只是隐隐的不安在一瞬间蹿了上来,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