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安早一步,等在办公室里。
那边刚结束一场手术,她坐在办公室里东摇西晃的,似乎下一秒就能倒地睡着。
陈竹青的手绕过她的胳膊,将她从凳子上拎起来,「宝贝。别在这睡,会着凉的。我带你回家睡。」
舒安揉揉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他,长睫上沾着些许雾气,「弄完了?」
「没有。我先带你回去睡。」
舒安把他环在腰间的手推开,自己挎包起身,准备先回家。家里的东西没有这边齐全,有时候陈竹青计算到一半发现数据表不在,只能骑着自行车又赶回办公楼来找资料。
舒安个子小,陈竹青抱着她的时候,总觉得轻飘飘的。
这一年,给她餵了好多,也不见长肉。
她又长了张让人看了怎么都放心不下的娃娃脸。
陈竹青牵着她往外走,「今晚弄不完。算了。明天再说吧。」
舒安举着手电站在走廊里照明。
陈竹青则背身锁门。
梁国栋恰好在这时完成工作从隔壁出来,「陈总工,我有事跟你说……」话说了一半,他瞥见不远处站着的舒安后顿住。
舒安没多想,只当是他们工作上不便同她说的事,打了个呵欠,手按在陈竹青背后,往梁国栋那屋推了一下,「你们聊吧。我先回去。」
陈竹青将自行车锁钥匙给她,「慢点骑。路上小心。」
—
梁国栋支开办公室里的勤务兵,折身把门关紧,确认走廊里没人,才返回书桌边翻东西。
之前,两人讨论军事工程设计图,梁国栋都没如此谨慎,陈竹青对他接下去要说的充满好奇。
梁国栋翻了一会,从抽屉下拿出一个文件夹,「你不是让我帮你找舒安的哥哥吗?我找到了。」
这个消息,他们等了太久。
舒安嘴上说着没关係,可每次物资船来,她都会跑到码头去等。为的就是能第一时间看到舒平的信,但她等到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陈竹青听到『舒平』两字,脑海里已经能勾画出舒安知道这件事的欣喜。她那么爱哭,肯定会激动到落泪,然后趴在他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读舒平给她寄的信。
心里激动,陈竹青拆文件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梁国栋看出他的心思,表情更凝重了。
他的手压在文件袋上,说:「你别着急,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要不要打开。」
陈竹青抬眸,对上他严肃的眼神,心咯噔一下,陡然凉了半截,「你说。」
梁国栋嘆气,「我同学是在看守所的名单上看到他的。他因为打架,被判了一个月的拘役。其实本来这种事如果不严重,多赔点钱,取得对方谅解就好了。现在不是严打期间嘛。就判了一个月。」
陈竹青瞳孔轻颤,震惊到说不出话。
在他的印象里,舒家的管教很严,舒平虽顽皮但本性不坏。他去香港前,每两个月会坐车来福城看舒安一次,来都会给陈家买一堆东西,感谢他们照顾舒安。
几年不见,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梁国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你看看是不是他。」
那张照片是舒平进看守所时拍的,身上穿着看守所的马甲,手上举着一张纸,上面有他的姓名和出生年月,以及犯下的罪行『扰乱公共秩序罪』。
他的头髮被剃光,鬍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很深,面颊两块都陷下去了,像生了场大病似的。
如果不是姓名和出生年月都对得上,陈竹青都不敢认他。
他翻翻文件夹里的东西,有他在广州的住址和家庭情况,但没写他为什么跟人打架。
梁国栋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给他,「这是我在广州的同学。你要是想去看舒平,可以联繫他。不过现在在严打期间,谁也不能保证能让你们见上面。」
陈竹青点头,「嗯。我懂。」
—
舒安刚洗过澡,院子里传来开锁的响动。
她开门迎出来,「我刚烧了水,你要不要洗澡?」
陈竹青满脑袋都是舒平的事,照片上的人两眼睁大,无神中透着惊恐,像是在发求救信号。
回来路上,那双眼睛在他脑海里不停放大,他走得跌跌撞撞,全凭身体下意识的熟悉感才安然无恙地回到家中。
他抱着舒安,走在云里的身子重回地面,往下坠了些,重量全压在她身上。
舒安努力撑住他,「是不是太累了?」
手上的资料太少,陈竹青不敢贸然将舒平的情况告诉她。
他努力整理好思绪,借着她的力站直身子,搂紧怀里人,「安安。一会帮我整理下行李,我后天要出差一趟。」
他用到『出差』这个词,舒安有点诧异,「是去很远的地方吗?」
陈竹青『嗯』了声,继续说:「要去外地学习。可能去一周左右吧。」
舒安没觉察出不对劲,牵着他进屋后,就从床下拖出行李箱帮他整理衣物。
陈竹青不敢说去广州,随便编了个南方城市。
南方的冬天,不冷不热的,正是出游的好时候。
舒安坐在小马扎上,一边将长袖和薄外套往箱子装,一边说:「好羡慕你啊。去外地学习,顺便可以玩一趟了。陈竹青,你回来要给我买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