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她的罪证。
胜玉心上仿佛长出了荆棘,又焦急,又疼痛。
她犹豫着,要不要解下伪装,直接以本来身份同胡不峰交涉。
或许她不需要这样折磨胡不峰,而是可以跟他谈判。
在她犹豫时,胡不峰梦中发出一声痛吟,腿脚缩了缩。
这一挪动,使得原本就已经有些破烂的裤管更加散开来。
借着月光,胜玉看见胡不峰膝盖下方有一处显眼的伤疤。
似乎是陈年刀伤,那疤痕的形状尤为突出,可以看出癒合的过程定然十分艰难,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及时用药,就是因为使刀之人手法毒辣,让伤口轻易无法癒合。
胜玉不由得凝神细看了一会儿。
这伤疤的形状,像是有几分眼熟。
怪事,她怎么会眼熟胡不峰身上的伤口?
她与胡不峰根本没有交际的。
……胡不峰与李樯,倒似乎曾有过衝突。
胜玉忍不住屏息,往李樯的方向仔细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
胜玉终于想起来,李家就有这种形状的刀。
刀背上覆了一层铁片,如同弯钩,在刀刃伤人时,还能同时挖出敌方的血肉。
李家的当家身边常年跟着十数侍从,他们就用着这样的刀。
因刀身形状特殊,这种刀从不入鞘,无论走到何处都闪着锋锐寒光。
因此李家在尊享圣宠的同时,也让其余世家忍不住胆寒。
看来胡不峰说的,与李樯之间只是「小误会」,果然全是谎话。
若真只是小误会,怎会让李樯身边的侍从下此重手,甚至刻意留下此种伤疤,如同烙印?
可是当年胜玉竟然对这人与李樯之间的衝突全然不知情。
胜玉在胡不峰身边待得太久,他终于有所察觉,从昏睡中醒来。
见到面前戴着白纱之人,胡不峰先是猛吓了一跳,接着认了出来,急忙道:「流西子?你没事?快救我出去!」
胜玉对他毫不理睬,只问:「你为何会来金吾郡?」
她有些担心,这胡不峰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会不会对李樯不利。
胡不峰嘶声回答:「早知道会这么倒霉,我哪里会来!新郡守竟是李家的将军,还被山匪……流西子,你,你为何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胜玉摘下帷帽,俯视着他。
「胡不峰,你认得我吗。」
胡不峰第一次见到她的真容,先是疑惑,后又心惊肉跳。
「你,傅、傅……」
胜玉冷声道:「你既认得我,我有话问你,你答便是,我不会伤你性命。」
胡不峰本就被少粮缺水地关了几日,又日日遭毒打,早已心境紊乱。
再突然来这么一遭,霎时崩溃。
他大声嘶喊,又哭又叫。
「我没对你做什么,你为何不肯放过我!当年险些叫李家的小儿断了我的双脚,今日又被你逮住……」
胡不峰喊到一半,翻着白眼,几乎昏厥过去。
胜玉听得越来越奇怪。
什么意思?
她从不觉得自己与胡不峰结仇,抓住胡不峰,也只是怕他再逃跑,想从他这里问出当年的信息。
可是为什么胡不峰心绪崩溃之时,隻字不提傅家血海,反倒像是跟她一个人有仇怨?
李樯又是怎么回事?
胜玉冷声喝止:「你说清楚。」
胡不峰大叫了一阵,不知是哭是笑地嚎完,忽然开始痉挛,木屋里瀰漫起刺鼻的尿骚味。
他竟然吓到失禁。
缓过来后,胡不峰不顾自己双手双脚还被捆着,奋力挣扎成一个跪姿,给胜玉不断磕头。
「我错了,我是畜生,我不该对幼女下手,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求求你放过我……」
胜玉听得头脑嗡嗡作响,心中一片凉意。
邓四从外面进来,说胡不峰喊得太大声,恐怕引起外人怀疑,要不要用布条堵住嘴。
胜玉阻止了邓四,对胡不峰道。
「继续说。」
胡不峰只以为她是叫自己当面忏悔,立即用更大的力气,恨不得将头磕破:「我不该,不该觊觎傅家的小姐,被李少爷瞧见,险些折了双腿。我不该,不该为了报復,把傅家小姐……把你从府中偷出来,试图囚禁,我失心疯,我该死,我猪狗不如,你放了我,我什么都没对你做,你还好好的,放了我,求求你求求你……」
胜玉静静地站着,定定地看着他磕头不止。
她终于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从前的几年,胜玉无数次地想过,那个陌生的行商为什么会独独救她一命。
是不是爹爹娘亲在生死存亡之际对一个外人递了信,向他託孤,所以才会把自己带出来。
她想找到胡不峰,与其说是铁了心为了復仇,更多的,其实是为了从他口中得知隻言片语,再听一听五年前父母的叮咛。
她太孤单了,太无助了,一个人走在人世间,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是她是傅家存活于世的唯一血脉;是爹娘或许还在人间留下了什么讯息,她还没有听到;是还有一种可能,傅家那一夜或许还有生机,她既然能跑出来,为什么别的人不能。
她好想回到爹娘的怀抱里,如果有得选,她那一夜一定选在父亲母亲身边,和他们去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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