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沐青卓知道了又会怎么想?朝中众人又会怎么看?
再说了,太子妃的母亲就算是逝世了,古往今来也没见那个太子会亲自临府,都不过是在灵堂之上上两柱香罢了,难道他要违背祖制不成?
而秦远山怎么也没有料到在他代表太子殿下来慰问之际,竟然会这么凑巧,刚好撞见了卢氏呕血的这一幕。
跟在秦远山身后的是赵钰风和赵平阳,赵青云此时仍然被软禁在屋子里,楚颜没有发落,做错事的人自然也没有得到宽恕。
赵武因为瞒着赵容华自己暗中相助太子的事,未被楚颜谅解,因此这几日也是能不出面就不出面,只是吩咐府里的人全部善待卢氏,尽最大的努力让她走好这一程。
看见卢氏这般模样,赵钰风忙道,“太医呢?快去请太医!”
赵平阳有些不忍心地收回目光,没有看床上的人,心下也是一片嘆息。
然后才有丫鬟嗫嚅道,“含芝姐姐已经去请太医了。”
秦远山没有看卢氏,只是怔怔地看着楚颜遍布泪痕的面庞,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走上前对云溪说,“还不替你主子把夫人扶起来?”
云溪这才回过神来,边哭边上前去扶起卢氏,看着她口中还在倾涌而出的鲜血,又惊又怕,险些昏过去。
秦远山又回头让门口的两个丫鬟进来照料着,自己犹豫片刻,才从袖子里拿出一方手帕,轻轻地递给楚颜,“殿下。”
楚颜没有伸手去接,也顾不上胸口浸染的鲜血,只是蹲□去死死握着卢氏的手,咬着下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生离死别的场景她不曾见过,而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骨肉至亲分离时的惶恐。
哪怕她与眼前这个女子没有太多的感情,可是卢氏毕竟是她的生母,她只能感到心头缓缓流淌的无奈与恐惧。
终于……要走了么。
江太医匆匆赶来,一见卢氏这模样,已然知道她不行了,当下打开药箱取出了药丸和银针,一面让人把卢氏平躺在床上,一面要楚颜先把地方让出来。
楚颜心下慌乱,还蹲在那儿没动。
秦远山便低声吩咐含芝,“去把殿下扶过来。”
楚颜这才在含芝的搀扶下站到了秦远山身侧。
生离死别,终究不是她一个女子能够独自面对的。
楚颜怕极反笑,她还以为经历了一次穿越、目睹了自己重生,她已经强大到可以冷眼旁观一切悲欢离合了,因为这是别人的人生,是真正的赵楚颜的人生,而她不过是借用这个身体过自己的日子。
可是事到临头,原来她早就和赵楚颜是同一个人了。
哪怕不能透彻地感悟到失去母亲的悲伤,她也註定没法好过。
秦远山看着她有些失控的表现,终于还是把那方帕子再一次送入她手里,“殿下,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夫人熬不住了,您必须要熬下去,否则谁来送夫人最后一程?”
楚颜身躯一震,随即缓缓回过头来看着他。
那张面庞一如既往的清隽温和,冷静的表情下似乎有一颗坚定又怜悯的心,他的眼里是同情与无奈,却也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宛若春日平和的湖面,宛若冬日温暖的朝阳。
她接过那方帕子,擦了擦眼泪,闭了闭眼后,终于恢復了往日的从容。
“多谢。”
她把手帕还给他,再一次转过头去看着在太医的针灸下停止呕血的卢氏,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亮光似乎也在渐渐失去,她虚弱地伸出手来朝楚颜比了比,而太医也回过身来望着她。
“夫人……还有最后的话要和殿下说。”
楚颜点了点头,来到卢氏身边,蹲□去握住她的手,喊了声母亲。
眼眶还是湿的,但她没有哭,她知道卢氏也不愿意看见她哭。
卢氏艰难地笑着,好像是在为楚颜的坚强而欣慰,最终用细微的嗓音对她说,“母亲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便是生下了你。母亲无能,软弱,这样悲惨地……过了一生,可是你不一样……你的一生可以霞光万丈……”
楚颜死死睁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当一个临终的妇人拉着你的手,留下这辈子最后的遗言时,也全是在为你着想,楚颜知道这份爱是来自一个深爱女儿的母亲。
卢氏的声音越来越弱,视线也终于没了焦距,楚颜听见她犹如呢喃自语一般留下最后一句没有说完的话,“千万,千万不要相信……男……男人……”
握住她的手蓦地一松,卢氏的瞳孔彻底涣散。
与此同时,屋里的丫鬟纷纷哭起来,嘴里呼喊着夫人。
楚颜呆呆地站起身来,心下竟觉得好笑。
昔日无人视她为赵家的夫人,因为她懦弱又无能,被侧室斗下去之后只能丧失斗志地待在这冷清的小院里,过着悲惨又贫瘠的生活。
可是今日她死了,这声夫人终于从这些丫鬟口中喊了出来,原来所谓的正妻要到死的这一日才真正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她伸出手去帮卢氏闭上了眼,嘴里喃喃地说了句,“母亲,女儿会帮你好好走完最后一程的,你放心好了。”
她转过身去,眼眶尚且泛红,眼底却再也没有一丝悲伤惶然,只剩下安安静静的从容与平和。
这世上如果没有公道可言,那就让她来替天行道。
卢氏身死之后,身为女儿的太子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去屋里柴房里分别把赵青云和魏氏带上来。
楚颜站在大厅前面,看着不再如往常一样衣衫华贵整洁的赵青云,以及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魏氏,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母亲已经走了,接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