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比市区凉快不少,下车的时候迎面是风来,一抬眼就撞进墨色青山。
其他车上的人也下车,工作人员扛着设备去之前已经踩好的点。陈一白穿得比其他人都厚重些,站路边风里依旧需要小风扇辅助一下,粉色小风扇不停嗖嗖转。
这边是山脚树林,来的人少,但并不是没有,有路,只是被树叶覆盖住了,看不太清楚。树林是常绿树林,到现在也依然绿着,深绿色,周围像是自带雾气。
摄影团队找好位置,开始架设备,这边暂时离开去做其他事的经纪人又跟着工作人员回来,问:「你会射箭吗?」
蹲路边拿着小风扇嗖嗖吹的人抬起头。
经纪人猜也能猜到人不会,接着又迅速说:「不会也没事,这边有个摄影老师刚好会一点,等会儿你跟着人学一下,到时候动作看着标准点。」
「是这样的,」蹲地上的人默默举手,说,「我会一点。」
「嗯?」
经纪人眉头一抖:「你怎么连这也会?」
「我之前不是说过在马场打工。」
陈一白说:「马场的隔壁就是练箭场,我刚好打两份工。」
上午一班,下午一班,时间刚刚好,还不用来回跑。
「……」
经纪人不知道一时间该敬佩他的打工力还是该说些其他,最终选择抹了把脸。
白毛一招手,张口就打算顺着开唠,说:「当时有个客人,上午陪原配骑马,下午带小情人练箭,都给我遇上了,当时……」
在他彻底继续唠下去并带动周围人一起唠前,经纪人强行打断施法。
八卦暂停,在旁边听得正起劲的俩助理遗憾收回视线。
工作人员拿来了当做道具的弓和箭,陈一白接过。
这弓不算花哨,只是颜色偏月白,不太常见,并且实用性也意外的好,比相同大小的一般弓要沉一些,细节处还做了处理。箭也是真箭,一点不带马虎。
看上去代理商这次确实很大手笔。
眼看着人拿着弓和箭比划了两下,但一直没真正搭弓上箭,经纪人问:「不试一下吗?」
陈白活动了下手腕,说:「弓不空放,开弓就得放箭,试一下箭就真飞出去了。」
他瞅着居然还真有那么点专业的感觉,经纪人多看了两眼,还没来得及多说,又看到人换了个手拿弓,吸了口气摆摆手,说:「这东西是真沉。」
「……」
一边的助理刘哥上前帮忙拿弓,白毛迅速无敌快地递过并礼貌道谢,经纪人又安静了,开始想这个人能不能拉开弓。
另外边还在架摄影机和其他设备,这边拍摄指导过来,给白毛说大概说到时候到时候应该做什么。
指导一口一个陈老师,陈老师也一口一个指导老师,主打一个互相礼貌。
拍摄在接近傍晚的时候正式开始。
树林里黑得快,阳光快消失但还没消失的已经接近彻底暗下,雾气逐渐出现,甚至不用人工造雾。
光亮之外,摄影师安静比了个手势。
陈白稍微活动了下手关节,接过弓和箭,呼出一口气。
再一转身,浅色瞳孔里原本带着的笑意消失,情绪浅淡得几近于无。
这张脸天生偏冷淡,只是人惯常笑着,察觉不大出来,现在笑意收敛了,白色碎发遮挡眉眼。
树林里有风吹,高大树木之上的树叶发出一阵响。
叶片摩挲的声音里传来银饰碰撞的声音,干净利落又不大不小的声音,在安静树林里能清楚听见。
一转身,白色碎发扬起,那双眼再抬起的时候,冷冽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夜风迎面吹,镜头里的人从浓雾深处走来,站定,稳稳握住弓,另一隻手搭箭,箭尾槽扣进弦。
勾弦,推弓,搭稳箭,开弓,弯弓满月。
握着弓的人略微侧头,眼睛微眯,浅灰瞳孔略微缩紧,瞄准,再利索撒放。
白髮吹动,一箭飞出,迅速从空中略过,破开雾气。
周围半空的落叶被箭矢飞过带起的气流捲起,被强横改变了原本落下的轨迹,强行停留在了空中,又被推向两侧。
在场的人第一次清楚感受到原来箭飞出的时候真的会有破空声,并且声音不小。
他们眼看着箭矢从眼前略过,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再看去时只能看到深嵌进绑在树上的绿板中心的月白长箭。
余劲未消,箭身和箭羽还在不断震颤,发出一阵嗡鸣声。
银饰碰撞的声音再响起,站在不远处的人收弓,动作利落干净。
「……」
现场除了风声就只剩下树叶摩擦声音。
直到微弱嗡鸣声消失,现场的人还是没有动作。
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最终还是站在镜头里的人略微侧过头,小心谨慎问:「好了吗?」
之后又说:「这弓还怪沉的。」
以及他手现在还有些发麻,要是不出意外,应该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现场气氛一秒破功,那股子余劲瞬间消除。
在场的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刘哥在第一时间上前去接过弓,随行的妆造师去整理头髮和衣服,另外有工作人员去回收嵌绿木板里的箭矢。
这边整理头髮,工作人员拔箭。
这边整理服装,工作人员还在拔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