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张一浩在家吃完年夜饭,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拎着煮好的饺子去给叶涞送。
叶涞正好中场休息,他中午从彩排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晚上的盒饭又太油腻,主办方也准备了饺子,但他不喜欢吃,现在两眼饿得发花。
「浩哥,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我都快饿死了,」叶涞搓搓手打开饭盒,「饺子,什么馅儿的啊?」
「我包的,两种馅儿,」张一浩指了指,「这个饭盒里是牛肉的,这个是鲅鱼馅儿的。」
叶涞听着就直咽口水,还没坐稳,拿起筷子接连吃了三四个,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边吃脚尖还边晃:「我还是喜欢吃猪肉白菜馅儿的。」
张一浩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儿,呲他一句:「有的你吃就不错了,还挑食儿。」
叶涞笑,以前他在孤儿院过年,后来就到张一浩家蹭,跟盛明谦结婚的头两年,他都是在盛明谦房子里等他回家,但年三十的晚上他没回来过,后来他就不等了,每年过年先去孤儿院,然后再去张一浩家蹭饭。
说起来,他跟盛明谦都没在一起过过一个完整的新年。
张一浩带的饺子当然好吃,但他还是喜欢猪肉白菜馅儿饺子,他从十九岁时才喜欢上,后来又心心念念了十年的味道。
以后再也尝不到那个味道了……
叶涞饺子快吃完了,突然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盛导,真的是您,盛导新年快乐,您怎么来了?」晚会的工作人员看了几眼才确定是盛明谦,追上来,「大过年的,您来之前怎么也不打声招呼,我带您去后天休息室吧,我去叫导演。」
「新年快乐,」盛明谦转身往走廊那头走,摆摆手,「不用,不用叫导演……」
「盛导吃饺子了吗?」
「还没。」
虽然关着门,但叶涞还是听到了门外走廊上越来越远的对话声,他还是对盛导这个词太敏感,丁点微弱也能捕捉到。
张一浩也听见了,看一眼叶涞问:「你晚上是跟盛导一起来的?」
叶涞夹起盘子里最后一个饺子,嚼了几口就咽了:「不是一起,我俩完了。」
「完了?完了什么意思?」张一浩一时没理解,「什么叫完了?」
叶涞脖子低了低:「我跟他结束了,分手了。」
张一浩知道叶涞最近心情不好,只以为还是情侣之间闹矛盾,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想到直接闹到了分手的地步。
「怎么分了?之前不还好好的,他还带你去芬兰见了爸妈,怎么说分就分了,因为什么啊?」张一浩越想越不对劲,「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说完,他这才想起来前几天爆出来的消息,他当时都没放在心上,只以为那是假的,他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椅子都被他带倒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盛明谦劈腿了?是不是出轨了?他欺负你是不是?」张一浩声调都变了。
叶涞站起来赶紧捂张一浩嘴:「我的哥,你小点儿声,你是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吗,我们俩的关係是见不得光。」
「见不得光?见不得光那叫什么恋爱?」张一浩替叶涞抱不平,勉强压下音量,「虽说你们都是圈内人,但是你们俩可是单身,盛明谦是个导演,不在幕前,你也不是偶像流量,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叶涞没法跟他说细,话到嘴边留了八分,最后找了个最大众的分手理由。
「我跟他,不合适。」
说着,叶涞手机响了,他没想到是袁凌打给他的视频电话,握着手机想了半天,今天过年,他还是忍不住摁了接听键。
「小涞,是小涞,德辉快来,」视频刚接通画面还没稳,袁凌轻笑的声音传过来,「能看到我们吗?小涞新年快乐呀……」
叶涞找了个角落里的空位坐下,吸了吸鼻子,忍住那阵酸意:「叔叔阿姨,新年好……」
「小涞,我们刚刚给明谦打电话,他没接,我们就给你打过来了,在忙什么呢?没在家里吗?」
叶涞把手机调转了角度,对着身前的化妆镜跟换衣间:「今晚有个新年的商业晚会。」
「大过年的还要工作啊,晚上让明谦去接你。」袁凌说。
叶涞没接话,他跟盛明谦已经离婚了,但此刻没法儿跟对面两个老人说,这事儿只能盛明谦开口,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没说别的。
「那我们不打扰你了,晚上别忘了吃饺子。」
「好,我记得。」
挂了电话,叶涞仰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气,张一浩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工作人员进来叫人,该叶涞上场了。
叶涞对着镜子练习了一遍微笑,整理好表情跟衣服,握着话筒大步走出去。
晚会结束已经十一点半了,外面下了雪,路上空空的,半天也看不到一辆车经过。
叶涞站在高处远远看过去,万家灯火通明,路上一片新年的喜气,大红灯笼一盏盏照在路边,仰头就是雪花悠悠飘落。
烟花跟鞭炮声不断,偶尔能听到互道「新年好」的声音,还有孩子的玩闹声。
那么多的热闹,跟他无关。
真冷,飕飕的冷风挟着雪往叶涞脖子里灌,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紧了紧衣领捂住脖子,猫着腰顶风往停车场走。
叶涞,除夕快乐,他在心里跟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