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什么跟什么。
他倒是没多追问,只一边背对着众位将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自行散去、一边又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军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她立刻觉得更安全了一些,好像他的衣服是什么厉害的铠甲似的。
他并不知道她心里这些微妙的感触,只轻轻揽着她往回走,并说:「早上看你太累了就没叫你,下次我会记得留个字条。」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与方才她在门外听到的肃冷截然不同,这小小的差别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原本她还觉得昨夜的一切都像是一场飘渺的幻梦,如今这场梦却做实了,他没有变卦,还好好地待在她身边。
她在心里偷偷笑话自己患得患失,也疑心自己是不是爱这男人爱得太多了一些,想削减份额却做不到,只因此刻炮声还在继续,而方才听到的隻言片语已然让她感到了他境遇的艰难,于是一颗心都被紧紧拴住了,只唯恐他会遭遇什么不测。
她甚至是一回到他休息的营房就回身抱住了他,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种馈赠,多少有些惊喜,搂住她的时候眉眼含笑,问:「吓着了?」
她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本来蛮坚强的一个人,现在却好像变得懦弱胆小起来了,想了想只问他:「战场的情况还好么?你……能赢么?」
他一向是个说话谨慎的人,眼下面对这样大的问题就显得更仔细,沉默的时间也比寻常更久;她等得焦灼也等得不安,仰起头来看他的时候只看到他晦暗深邃的眉眼,其中有许多曲折的意味,已经不足为外人道了。
「我会尽力。」他最终这样告诉她。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话,她听后心里更是空落落的,再要开口时他却低下头在她眉心吻了吻,同时声音淡淡地说:「皖北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午饭过后就可以送你们过去,到了之后也会有士兵照顾你们,倘若你有事要联繫我,就让他们帮你传信。」
……他已经在安排转移她和她家人们的事了。
诚然她昨晚是答应了他的安排,可眼下却已然生出了要反悔的念头,手牵住男人的袖子,她的眼里有动人的水波:「我真的不能留在这里?」
「徐冰砚……我不放心你。」
当然我并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
我只是怕……万一……
他嘆了口气,神情照旧很温柔,可惜态度却没什么转圜的余地,只说:「……你在这里我会分心。」
这也是实话。
倘若她留在军营,他便要天天要挂念她的安危、惦记她的家人有没有得到妥善的照顾,同时其他将官和士兵也难免议论纷纷,总归是不方便的。
她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最后终于低下头去表示了默认,只有眼神透着难言的黯淡;他没再劝,只轻轻亲了她的手背,又说:「去吃点东西吧,伯母她们都很担心你。」
他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能一直陪在她身边,两人约定好下午一点在军营门口碰面,届时他会派车送她们一家北去;分开后她就出去找了母亲她们,时隔许久总算吃上了一顿踏踏实实的饭:小米粥、咸萝卜块、干麵馒头。
这饮食当然简陋极了,馒头硬得几乎咬不动,倘若搁在原来必然会让白小姐不屑一顾;如今她却不说嫌弃了,虽然吃得有些困难,但依然努力一口一口地吃着,大概因为近日她亲眼目睹了流民为一块馒头丧命的惨状,于是总算知道粮食的可贵了吧。
贺敏之和何英也在跟她一起吃,只是比起粥和馒头,她们的注意力还是更多地集中在了她的身上,尤其母亲的神情更是欲言又止,像是有许多话要问她。
她当然知道母亲要问什么,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一边喝粥一边跟长辈交了底,说:「母亲,我跟他……就是那样了。」
这话说得略有些含糊,可伴上那时她闪躲的神情和粉红的脸颊,贺敏之和何英这两个过来人又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个长辈当场面面相觑,眉头都打成了结,又盯着孩子嘆息连连,说:「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做事也都有道理……可这是一辈子的事,你确信自己是真的想好了么?他或许位高权重什么都有,或许也的确待你真心,可他那背景毕竟太复杂,何况还亲手杀了自己的义父和义兄——这样的人……真的就那么值得託付?」
彼时白清嘉端着自己手中的粥碗,心中也为母亲和舅母的这几句话而生出了波澜——她不知道该怎么对她们描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人坦陈自己对他的钟情,心想他那么好、只要跟家人相处几天她们必然就会知道他是个值得被尊敬的人,而她只怕……她会没有机会向他人介绍自己的爱人。
远方的炮火仍然不肯消停,直到此时依然断断续续地传来,白清嘉的心头有一抹难以挥退的阴云,或许因为昨夜她曾品尝过极致的曼妙,因此眼下的苦涩才让她感到……那么那么,难以下咽。
第118章 小别 「他是……我的爱人。」
下午一点, 好心的士兵帮忙抬着贺老太太的担架,和白家人一同准时到了军营门口,而那时他们的将军已经提前到了, 正在跟左右两位副官说着话。
英俊的男人长身站在军车前, 因为之前把外套给了白清嘉, 因此现在只穿着昨晚那件白色的衬衫, 脱掉军装之后他身上那种威严肃穆的感觉略微削减了些,显得更随和也更朗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