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容倾感觉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意思,不确定地又询问了一句:「殿下是说……回安南侯府?」
许是她难以确信的语气实在过有趣, 屏风后传来一声男人的轻笑:「不然呢?」
这下她可以确定了。
沈容倾自然是想回去的,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年离家,家中又不同于寻常人家,现如今只有她母亲一个人了,中秋这样团圆的日子, 实在太过孤单了些。只是……
她下意识地开口:「那殿下怎么办?」
魏霁薄唇轻轻勾了勾:「我明日不在府中。怎么?你想一个人留在府里?」
沈容倾摇头,随即想起来魏霁是看不见的,又低低地应了一声:「不想。」
他不像是个会去参加宫宴的,那就是和最近这些日子一样,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沈容倾不知道在中秋这样的节日里他究竟还要忙些什么,可这终究也不是她该问的事情。更何况他们也不像寻常夫妻那样。
魏霁低声道:「明天一早就叫人送你回去,住一晚也无妨。后日我再命枫澈去接你。」
沈容倾朱唇轻抿,这是不想她赶夜路回来的意思吗?
中秋晚宴通常饮酒赏月会耗到很晚,虽然沈容倾并不觉得自己的中秋会和其他人一样,但既然要用过晚膳怎么也不会太早。
可……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望向屏风的方向:「殿下晚上也不会回来吗?」
「嗯。」
沈容倾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了。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
她微微福身:「臣妾告退。」
直到她走后,魏霁才漫不经心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彼时江镜逸已经站在了卧室的门外,见他换了一身衣裳,眼眉微微挑了挑:「你把她也支走了?」
魏霁淡淡望了他一眼,没直接应她的话,漆黑的凤眸幽暗深沉,他随手鬆了松领口:「胆子小,就别瞧见不该瞧的了。」
江镜逸轻收了目光,回眸望向已经关闭的寝殿大门。那句「胆子小」是评价谁的自不必多说。可这是理由吗?
「你究竟打算瞒她到何时?」类似的话他不是第一次问,可那人始终没给过一个确切的答案。
江镜逸抬手捻了捻眉心:「冠冕堂皇的话就别拿来搪塞我了,你能留她在府里这么久。她跟其他人是不同的吧?」
魏霁眼尾微挑,忽而淡淡一笑:「瞒到死。这个回答满意吗?」
江镜逸放下手,有那么一瞬他看向他的眸光无比复杂又透着深深的无可奈何。他了解这个人,再云淡风轻的语气也不是随口一说的,他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江镜逸半晌未语,许久,他垂下视线神情有些自嘲。
他忍不住开口:「你可是心够狠,好歹也算你的枕边人。」
魏霁挑眉却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这倒让江镜逸有些意外。
魏霁凤眸微敛,轻叩了两下书案:「想太多了。」
……
中秋前的一晚,沈容倾并没能睡好。做了整宿的梦,梦见得都是些乱七八糟的场景。
有小时候父亲还没上战场前的事,也有母亲听闻全军覆没的消息,瞬间病倒。然后就是北山上的大雪了,茫茫白雪,凛风颳进骨子里,有人救了她将她送回安南侯府,大伯母低声抱怨,母亲泣不成声。
梦境里的一切都是混乱的。没有前因后果,甚至无关事情发生的时间。
黎明前,临醒来的时候,沈容倾梦见了一池子的锦鲤,葡萄藤遮出了一片阴凉,陌生又熟悉。她已经分不清这是个梦境还是什么从前的回忆。只隐约记着那葡萄藤有些眼熟,就像最近在哪里见过似的。
可究竟在哪儿呢……?
一觉睡醒,沈容倾微微睁开眼睛,迷茫了一会儿,才恍然想起自己是在王府的房间。床边的帷幔还拉着,黎明的晨光并没有完全渗透进来。
床帐里昏昏暗暗。她缓缓起身:「月桃。」
屋外有人应了一声。
沈容倾望向枕头边的缎带,伸手将它拿了起来:「去收拾东西备马车吧。用过早膳我们就走。」
……
许是一整晚没睡好的缘故,就连周氏见了她也瞧出她没什么精神了。
沈容倾怕被念叨,连忙说明了一下今天要在家过中秋节的前因后果。周氏听了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虽然女儿出嫁不合规矩了,但打心底里,还是希望她能守在自己身边的。
周氏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也好,回来陪着娘过中秋。王爷不能陪你,肯定是有要事,你也要体谅。」
沈容倾杏眸轻眨,忽而发觉她娘亲好像将她今日精神不好一半的原因归咎在魏霁身上了。
她张了张口想解释,周氏却已经起身,吩咐芷露多准备两道菜了。
近来她母亲一直按照江镜逸开的药方服药,身体状况大有好转,不仅咳嗽的次数减少了,时不常也能出去晒晒太阳,有力气走动了。
沈容倾不想叫周氏多想,她抿抿唇,轻声道:「娘,我回房间睡一会儿。」
周氏回过身,温声开口:「刚才就想问你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倾倾,你是不是跟王爷赌气了?」
「娘,你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就是一想到能回家就没睡着。」
周氏显然信了她所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无奈道:「都多大了,回趟家也能兴奋得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