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镜逸还说她聪明,她那点聪明怕是都用来「为非作歹」了。脑子里也不知道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长指轻叩了两下床榻,语气毫不留情:「送,你这么想去,明早就让人把你关进去。」
沈容倾似是当了真,跪坐在原地轻垂了视线不说话了。
魏霁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许是她的样子实在是太好欺负了,深黑色的凤眸里微不可见地翻涌过一丝晦暗,竟无端生出了种想逗一逗她的兴致。
他轻挑了她的下颚,幽幽开口:「现在给你两条路,要么去刑堂,要么往后每晚都到这寝殿来。」
沈容倾抬眸愣愣地望着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什么。
那双好看的杏眸即便在黑暗中也太过清澈见底,像某种家里养大的小动物,你若把手轻轻靠过去,它便会毫无戒备地主动凑上来。
魏霁别开了视线,随口般道:「天冷了,被子凉。」
沈容倾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我去给殿下弄两个汤婆子。」
「不需要。」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个软枕的距离,夜色已深,只有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纸微弱地照射在地面上。没了那条缎带的阻隔,视线也变得清晰了。
沈容倾低下头,闻着那熟悉的药草味,朱唇轻轻抿了抿:「我选后面那个。」
魏霁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扳指,忽然在想自己若是没娶她,是不是别人也能这么容易地将她欺负了?
心底莫名有些不悦,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说说吧,眼睛什么时候好的?」
「两个月前。」
「找大夫看过?」
「没有。」
魏霁微微颔首,知道她说的实话。他派人去找过当年给她医治的大夫,那个时候她确实是失明的,此后的种种表现也像是一个眼睛看不见后会有的状态,也就是说,她是最近才好的。
「为什么瞒着?」
「害怕。家里有些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魏霁凤眸微深:「你的眼睛是你家里的人弄的?」
沈容倾停顿了片刻:「不是,是我自己上雪山。」她不知道要怎么将重生的事讲给魏霁听,这听起来像是另一个谎言,甚至更加荒谬,更加难以理解。
「我做过一场梦,梦见自己眼睛快要好了,可最终还是葬身在了火海里。殿下相信前世今生吗?」
魏霁觉得若是真的有前世,那他定是上辈子欠了她什么。不过他总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害怕那场大火了。
魏霁薄唇轻启道:「梦而已,和现实都是相反的。况且……」
沈容倾微怔:「况且什么?」
魏霁忽而抬手遮了她的眼睛:「我又不会不管你。」
沈容倾阖上了眸子,眼睫轻轻扫过那人宽大的手掌。微凉而略带薄茧的长指顺势上移最终似是漫不经心地揉了一把她的发顶。
魏霁低声开口道:「你既然怕好得太快,那便给你一月为期。从下次叫江镜逸过来的时候开始,一点一点把这东西摘掉。」
沈容倾望着被他握在手中的缎带。如此一来,世人便皆以为她是被江先生医治好的,一月为期,不长不短,不会引人怀疑也不算好得太慢。欺君之罪可免,往后她也可以不用再有所顾忌,行走在阳光下也不需要那条琥珀色的缎带遮掩。
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前不敢想的,从前她只是在谋划着名怎么活下去罢了。
魏霁见她许久没说话,喉咙微微动了动:「怎么了?」
沈容倾摇摇头:「殿下人太好了。」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上一次他根本没当真。
魏霁凤眸微动,掌心撑着侧脸低低一笑。
他声音低醇悦耳:「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第60章 更衣。
要怎么报答他沈容倾没想好, 反正她欠他的人情怕是这辈子也换不清了。翌日她早上悄悄从魏霁寝殿溜出来的时候,月桃也没敢多问。明明昨晚说是一会儿便回来的,可是她等了一个晚上也没见沈容倾回去歇息。
月桃最近学得老实多了, 主子不说,她便装作忘了这回事, 可心里又隐隐觉得若是主子真的跟王爷好好过, 对自家而言其实也挺好的。
一来二去她接下来的几天都心不在焉, 眼见着连沈容倾忽然开始日日往寝殿里去,月桃越想越多, 连手里要去做的事情也给忘了。
沈容倾看着她手上捧着一碟子糕点回来了, 不由得失笑:「我说的是香膏, 你这是从哪儿寻来的点心?」
月桃一惊,恍然意识到自家主子说的是香膏不是香糕!亏她还大老远地跑去厨房找人来做……
月桃羞愧地福了福身:「奴婢听错了。」
沈容倾摆了摆手:「拿过来吧,找个食盒装好,一会儿等王爷上朝回来,找人给王爷送去, 我要出门了,别浪费了这么好的糕点。」
「是。」月桃将东西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转身退了出去。
沈容倾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角, 只等着月桃将事情办妥, 便带着她出府。昨晚她就已经听说了魏霁要去宫中的事,思来想去自己在府中待着也是无事, 便提出想回家看看的想法。
距上一次江镜逸为她母亲诊脉已经过去了五天,新开的药多半应该已经起了效。沈容倾总想着再亲自去一趟,更何况马上就要过节了,好些事也得跟芷露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