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倾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方才那个小太监最后的一句让她听出了来者的身份。
宁王,应是从前先帝在世时的四皇子。早先坊间有过关于他的传闻,传说是宣文二十九年的时候,因犯下大错被当时动怒的先帝发配到了边疆蛮荒之地,非诏用不得回皇城。
具体犯下了何种大错,民间流传着许多个版本。其中相传最多的是说宁王心术不正,妄图构陷太子,却在事成之前被太子那边发现了他布下的阴谋,直接「人赃并获」。
先帝听闻这件事下令彻查,牵连出的一干人全部打入了大牢问斩。同那些人相比,宁王能活着去戍边已经是念及父子情分了。
听了他与魏霁方才的对话,沈容倾觉得这个版本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魏霁同太子是亲兄弟,肯定会帮太子处理这件事情。
至于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可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宁王当年一定是新帝这边的人。
只不过新帝当年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只推了宁王一人顶罪。登基之后天下大赦,这才接了他回皇城,赐了封号,还命人重新翻修了王府给他,待遇比从前未离开皇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容倾正认真思忖着,额头忽而被男人冰凉的长指蓦地轻戳了一下。她惊得后退了半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作恶」的是谁。
沈容倾隔着缎带忿忿地瞪了魏霁一眼,这人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手动脚的。
她咬了咬唇,终是没能忍住:「殿下莫不是腊月天出生的?」
魏霁眼尾微挑,刚想告诉她别胡思乱想,不知她这突然问得是哪一出。
「是腊月,怎么了?」
「……」沈容倾陷入了沉默,就当她没说过吧。
她轻嘆了口气:「殿下要现在回府吗?」
魏霁眉心微微蹙了蹙,声音似有些漫不经心:「还得去个地方,你先回马车上等我吧。」
他说完才觉出了不对,一时忽略了自己带的是个小瞎子,根本没办法自己出宫去。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寻个能带路的。」
沈容倾拉住了他的衣袖,这周围连个人都没有,这会子宫人们都忙着在宫宴上侍奉,想找人必定得折返回去,免不了又遇见皇上他们。
孙太后最近一直称病,沈容倾心底已经大概有了猜测,入宫赴宴不像是魏霁会做的事,这可能才是他会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殿下是要去见太后吗?」
「嗯。」
她轻轻开口:「那我在这边的凉亭里等殿下吧。从太后的康宁殿出宫也要路过这御花园,殿下记得过来接我就好。」
魏霁望了望距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凉亭,四周都有宫灯,倒还算的上是明亮:「那你别乱走,我去去就回。」
沈容倾无奈,她这个蒙着眼睛的样子,能自己跑到哪里去。
她只得应道:「嗯,我就在这里等殿下。」
将沈容倾领到凉亭,魏霁才转身离去。远处的丝竹管弦声袅袅,似是献舞的人又换了一批,连伴奏也明快了些许。
沈容倾默默坐在凉亭里听了两支曲子,正犹豫着要不要趁没人悄悄将缎带解下来一会儿,耳边便传来了有宫人走来的声音。
一个年长些的宫女站在凉亭外朝她微微行了一礼,开口语声干练沉稳:「奴婢给王妃请安。」
「何事?」
「皇后娘娘,想请您过去。」
第35章 方才的张狂顷刻被灭了大半……
远处的乐师似是换了一批, 隔着小半个御花园,隐约能听见些宫宴上推杯换盏的声音。
沈容倾掩在缎带后的杏眸微微动了动,这个宫女确实是皇后身边的人, 上次她入宫的时候曾听这个人同皇后说过话,嗓音是完全一样的, 应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
不惜遣心腹来见她, 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只是这时机选的实在太过凑巧了些。更何况那边的宫宴还在进行着。
她缓缓开口:「皇后娘娘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
那宫女微微摇头, 低头应道:「禀王妃,皇后娘娘想请您到庭芳苑一叙。」
沈容倾闻言大致明白了皇后的意图。庭芳苑那是类似于设在宴会厅后的耳房, 平常供女眷们更衣梳妆或醉酒后小憩的使用。
这个时候皇上和陈太后都在, 去庭芳苑一叙也就意味着是不能让众人听见的话。
皇后有这样的心思, 多半从一开始就会命下人留意着这边的动向,只等着魏霁走了剩她一个人的时候,遣人过来,赶在她出宫之前达到自己的目的。
沈容倾垂眸望阖了阖眼睛,皇后之命可不是那么好拂的。
「我与王爷约定了在此处见面, 只怕离开这里王爷回来后可能会寻不到我。」
宫女福了福身:「王妃不必担心,庭芳苑很近,只小叙片刻很快就能回来, 若是还不放心, 奴婢可以命人在这里守候,届时自会有人同王爷说明。」
如此她便是不得不去了, 沈容倾缓缓起身,回眸望了一眼魏霁离去的方向:「那便快些带路吧。」
「是。」
夜幕下的花仍散发着淡淡幽香,走在花|径和迴廊间,周围不时传来些细碎的虫鸣。
这会儿估计等宫女她带去了,皇后才会找个藉口离席。皇后想在她出宫前留她说些什么, 多半与刚才发生的事脱不开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