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惠宁悚然而惊,嘴角禁不住抽搐了一下。
她探头看去,发现「筏」居然改变了他们的索赔金额!
这种跳崖式的数额下跌引起了某些人的严重不适。
窦爱言甚至不顾仪态地从洪老夫人那里劈手夺过那张纸,恨不得拿放大镜看。
「这不可能!」她失声尖叫,「你骗人!你是骗子!」
「你才是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顾念之在台下欢快地喊了起来,「你们刚才还想骗人家洪氏集团全部资产!现在美梦破裂,就说别人是骗子?你当自己是公理,正说反说都有理是吧?」
洪氏集团和「筏」的争执突起变故,房间里的人也都议论起来。
嗡嗡之声不绝于耳,但洪老夫人从脸色灰败,到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的样子都看在大家眼里了。
难道洪氏集团这一次真的峰迴路转柳暗花明了?
郭惠宁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站都站不稳了。
如果洪氏集团和「筏」真的达成和解,那他们环太平洋私募基金就不能收购洪氏集团。
洪氏集团不求着他们收购,就不会签那张免责协议书。
没有那张免责协议书,洪氏集团就能继续告她!
郭惠宁脸色遽变,眼里的锋芒和傲气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求饶般地看着洪老夫人,涂得殷红的嘴唇翕合着,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洪老夫人已经不掩饰自己厌恶的眼神和语气,像是挥掉苍蝇一般将她拨开,从窦爱言手里夺回索赔金额协议,冷笑道:「骗子?谁给你脸说这话?不过你别急,我们的律师信上,你和郭惠宁都会在的。咱们下次法庭见!」
顾念之唯恐天下不乱地跟着捧哏:「对对对!还有凯雷国际投资有限公司的人,全都在律师信上并列在榜,排名不分先后!」
洪老夫人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带着洪氏家族的核心成员昂头挺胸地离开了法庭。
「筏」这个公司的高管和律师刚进来没多久,只给洪老夫人递交了他们最后一刻更改过的索赔金额协议书,然后就急着要找新专利权人路近去签新合约。
他们拎着公文包,兴奋地边走边聊,早就把跟洪氏集团的这场纠葛抛到九霄云外了,视线和注意力都集中在华夏帝国刚刚特批的电动车电池专利上。
「……这个专利真这么厉害?」
「厉害到你无法想像。技术总监只看了几个辅助数据就劝说大股东一定要签,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签!」
「……太夸张了吧?」
「不是我夸张,技术总监更夸张!」
「他说,如果我们不签,让别人签了独家授权,这市场上所有别家电动车都会在一年之内全部倒闭!」
「不会吧?!那我们要不要签独家授权?!」
「正在谈判。看对方要价,这种可能性很低。」
「为什么可能性很低?」
「因为我们签不起独家授权。」
「……」
……
顾念之和路近回到宋锦宁的公寓,还兴奋地合不拢嘴,一直跟路近叽叽喳喳。
路近看着顾念之欢快活泼的样子,再想到六岁那年苍白瘦弱,胆怯惊惶,从实验室的桌子底下被人拖出来的小念之,鼻子一酸,忙背过身悄悄抹眼泪。
路远抬头见这父女俩进来了,略诧异地问:「这么早,那边已经和解了?」
顾念之高兴地点点头,「和解了,我爸出手,还有不能做成的事吗?!」
路远明白过来了,笑着看向路近,「专利已经批了?」
路近已经恢復了正常,点了点头,「批了,刚刚批的。一批我就转发给『筏』的技术总监。」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路远在沙发上架着腿翻看着军事杂誌,轻描淡写地说:「那就好,不枉绍恆为了这个专利,去找季上将要人情。」
「嗐,这个人情也不是白要的。」路近理直气壮地说,「我姑娘都嫁给他了,他要点人情怎么了?」
「再说他们不是想要磁暴枪吗?我明天就把图纸弄出来!」
路远勾了勾唇角,「知道你厉害,但是能不能不要这么得瑟?」
顾念之这时不高兴了,抱着路近的胳膊,瞪了路远一眼,「路总,我爸有资本得瑟!不服跳楼!」
「……不用吊死了?」路远含笑抬头,视线从军事杂誌上移开,看向气鼓鼓的顾念之,温言道:「是不是眼里只有你爸爸,没有伯父了?」
顾念之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摇摇头,「那倒不是,我眼里没有谁也不能没有伯父啊!——没有您,我和爸吃什么,是吧?」
「敢情我在你们父女俩眼里真的只是厨子。」路远故意逗她,「可是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想做饭,怎么办?」
顾念之眨了眨眼,她觉得路远是在开玩笑,可是万一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是真的呢?!
被路远用美食投餵了这么久,顾念之森森觉得,自己在饮食上已经不能「将就」了!
天大地大,都没有吃货对美食的执念大。
她立刻甩开路近的胳膊,坐到路远身边,笑得甜甜的,「路总啊,您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啊?说来听听好不好?我最会帮人排忧解难了……」
如果不是她灵动的大眼睛眨得过于频繁,路远说不定就信了她的邪。
因为她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那种架势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就像一隻刚出生的小奶猫,虽然还站不稳,但依然执着地要蜷成一团卧在你的掌心,表示对你全心全意的依赖和好感。
路远笑着看她,想着怎么开口,顾念之又压低声音,用革命年代地下工作者接头的语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