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王牌慢慢直起身子,满意地看着对面那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失神的样子。
他伸出手,从路远手里接过还在燃烧的香烟,随手扔在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路远回过神,下意识跟着说了一句:「会,因为有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是冬天。」
这时换远东王牌怔住了。
虽然他疑惑很久了,虽然当这个人从冬青树后走出来,问他关于叶利辛和戈尔巴谢夫的事开始,他就有心理准备了,但是在他亲耳听到对方接住了他抛出的暗语,心里还是如飓风颳过的海面,连海底深藏的东西都被翻出来了。
两人默默地立在雪夜里对视,几乎站成两座静止的雕塑。
大雪已经下得又快又急,很快在两人肩上头上盖了一层晶莹的雪。
过了很久,路远的嘴里才溢出一声轻轻的嘆息,说:「……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那么低,那么飘忽,在出口的一剎那,就随着大雪飘散得无影无踪。
但远东王牌敏锐的耳朵还是捕捉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跟着没头没尾地问:「……是您给我们发坐标的吧?」
路远伸手过去,替远东王牌拂去他头上和肩上的积雪,异常慈祥和蔼地说:「嗯,你们做得很好。我们的国家后继有人,才是最令人欣慰的事。」
远东王牌一瞬间红了眼圈,但他早已站在背光的位置,借着夜色的遮掩,连对面的路远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垂眸苦笑了一下,「让您失望了,我这一次来,纯粹是为了私事。」
路远没有笑,他郑重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失望。她值得你这么做。」
对于外人来说,判断一件事是否应该做的标准,就是值不值得。
但是霍绍恆自己很清楚,就算不值得,他也会去做。
这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任性,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不过他也没有反驳路远,只是又说:「谢谢您,如果没有您,我妈妈的病,不会痊癒。」
他现在完全明白过来,顾念之为什么会被送到他们那边,而且还指定由他接手。
因为面前的这个男人,哪怕身处异乡,依然惦念着宋锦宁的病情。
在这个人面前,霍绍恆不用再伪装了。
他是他的前辈,也是他的长辈。
「可是,您是怎么知道我母亲……」霍绍恆疑惑问道。
据他所知,十八年前实验失败之后,这个人,也就是他的大伯父霍冠元,直接「尸骨无存」,马上就消失了。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宋锦宁的病情吧?
路远这时也坦承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在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隐藏了十八年的身份。
「我就是你的伯父霍冠元。那一次实验失败之后,我被炸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而跟着我一起过来的四个战士,已经死在我身边。」
霍绍恆的心紧了一下。
这就是对应体不能共存在同一时空造成的吧?
霍冠元接着说:「然后我遇到了……路近,也就是念之的父亲。是他第一个发现了磁场异常的波动,找到我们的坐标,帮我火化了那四个战士。」
「也是他,在详细了解我们实验的情况之后,告诉我磁场共振实验可能引起的后果,其中之一就是大脑会被高能磁场紊乱,造成基因失衡,也就是精神失常的一种现象。」
「我……」霍冠元这时有些赧然,他不好意思地说:「路近帮助我通过磁场监控,看见了你母亲的情况。」
那一次,他本来可以利用能量直接跟对面世界联繫上。
但是他鬼使神差一般,用了那不多的能量,看见的是宋锦宁精神失常的样子。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决定一定要帮宋锦宁痊癒。
因为路近告诉他,这种失常不是不可治癒的。
但路近那时候存储的能量并不多,而且也对对面的世界深深地不信任,因此在观测一段时间之后,他关闭了监控节省能量。
后来的接触,他只给出非常少的能量,允许霍冠元跟对面世界进行通讯联繫。
霍冠元考虑到这种复杂情况,也不想这种实验被对面有心人利用,不顾战士生命,强行进行更多的实验,因此他用了非常隐晦的方法,一步步引导对方,以达成自己想要救宋锦宁的目的。
事实上,他的顾虑是完全正确的。
然后,他拿出四个军用身份识别牌,对霍绍恆说:「这就是他们的遗物,还有他们的骨灰,如果有机会,你帮我将他们带回去吧。」
「您不回去吗?」霍绍恆没有接过那四个军用身份识别牌,淡定地问道:「还是您自己拿回去吧。」
霍冠元紧紧握着那四个军用身份识别牌,手背露出了青筋,声音格外沙哑:「……我,就不回去了吧。」
「哦?我听说您还没有在这里成家,您在那边有妻有女,为什么不回去?」霍绍恆镇定自若地追问道,「再说我们的国家需要您这样的人。」
对这个大伯父,霍绍恆是由衷地钦佩。
「不,我已经老了,我们的国家现在靠你们了。」霍冠元依然固执地伸着手,将四个军用身份识别牌送到霍绍恆面前。
霍绍恆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想起了他的那些画,那些深埋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心事,似乎明白了他的固执。
「真的不回去啊?」霍绍恆缓缓伸出手,脸上带着很深的遗憾,「可惜了,这些年,我们那边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您关注过吗?」
霍冠元再次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