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之拨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霍绍恆刚从议会上院回来,这个时候正在房里一边吃午饭,一边看国防简报,为下午的国防部高级会谈做准备。
听见手机铃声响了,他瞥了一眼,见是从顾念之在特别行动司驻地的卧室房间内线电话的号码。
昨天阴世雄说顾念之突然放假,要去驻地住几天。
大概是她已经入住了。
不然不会有别人打这个电话号码。
想到昨天晚上独峰山度假山庄的事,霍绍恆修长有力的手指滑开手机。
他还没有说话,顾念之惊喜的声音已经传过来:「霍小叔?!」
「嗯。」霍绍恆放下手中的简报,「念之,你来驻地了?」
「是啊,昨天半夜大雄哥接我过来的。」顾念之平时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娇俏,但是现在刚刚醒来,声音是软糯中带着沙哑,听起来如同猫咪的小肉垫爪在耳朵上挠啊挠,一般人扛不住那股勾人心弦的魅力。
霍绍恆却丝毫不为所动,浑厚低沉地「嗯」了一声,「还没起来吗?」
「是啊,刚醒。」顾念之的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她眨了眨眼,手里还握着电话,睁眼看见的不是自己大学宿舍,也不是自己在风雅小区的公寓,而是自己在霍绍恆驻地小楼里的卧室,一下子怔住了。
她这拨电话的手势也够纯属的,囧。
不过顾念之一边鄙视自己,一边还是舍不得挂掉电话。
好不容易霍小叔接她电话了,挂掉是不是傻?
顾念之在床上翻了一下身,脸上笑容甜滋滋的,几乎是双手捧着电话捂在耳边,不许一丁点声音漏出去。
霍绍恆听出她声音里的倦怠沙哑,抬手看了看手錶,「那再睡会儿,我挂了。」
「哎!别挂!」顾念之一下子着急了,握着电话猛一翻身,咕咚一声就从窄窄的小床上滚下来了。
霍绍恆:「……念之?」
「霍小叔,我没事!刚从床上摔下来……」顾念之紧张极了,「你别挂电话啊!」
霍绍恆沉默半晌,又「嗯」了一声,声音更加低沉浑厚,「别急,我不挂。」
顾念之长吁一口气,捧着电话慢慢坐在床前地板上铺着的一小块绵羊毛软毯上,背靠着她的小床,伸直了长腿。
霍绍恆的这句话不断在她耳边迴荡,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听在耳朵里居然有盪气迴肠之感。
顾念之捧着电话,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鼻子又开始酸了,想哭,想撒娇,可是霍绍恆从来就不是一个你撒娇他就会妥协的男人……
跟在他身边六年,顾念之对这一点再熟悉不过了。
她轻轻揉了揉鼻子。
霍绍恆等了半天没有听见她说话,纳闷她是不是又睡过去了,压低声音又叫了一声:「……念之?」
「在!」顾念之立刻条件反射般大声喊了出来,就跟霍绍恆手下的兵一样。
霍绍恆的唇角勾起一个稍纵即逝的弧度,声音还是沉稳厚重,没有丝毫不同,「是不是还困?困就继续睡吧。」
「没有!不困!」顾念之急忙否认,但是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一团浆糊一般,她明明想了很多话要跟霍绍恆说,现在却一个字都想不出来了。
她用手使劲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一股刺痛让她的脑子终于清醒了。
顾念之缓缓调整呼吸,手指绞着长长的电话线,一边说:「霍小叔,我看见你昨天去独峰山度假山庄了。」
霍绍恆没有说话。
「你昨天看见我了吗?为什么不停车呢?」顾念之等了一会儿,见霍绍恆不回答,觉得他是默认了,鼓起勇气又问道。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霍绍恆还是没有回答她的意思,语气更淡了。
顾念之的心一下子揪起来了,只好换了话题:「有事,有事。霍小叔,我是想跟你说,李大哥为了我受伤,我想去看看他。」
「嗯,找陈列给你安排。」霍绍恆没有阻拦。
这一次霍绍恆答应倒是爽快,顾念之受到鼓励,马上又说:「还有,霍小叔,风雅小区的公寓,我想还给你。」
自从上次霍绍恆把东西从风雅小区的公寓搬走后,顾念之就再也没有打通过霍绍恆的电话。
好不容易等到现在,她才有机会亲口说出这句话。
霍绍恆:「……你是觉得那公寓太小?好,我再给你换个大的。」
「不不不!不是!当然不是嫌小!」顾念之额头上落下三根黑线,有些要抓狂了。
「既然不嫌小,那为什么不要?」霍绍恆觉得自己又想抽烟了,一隻手从桌上拿过来烟盒,抽了一支烟叼在嘴里,再点着火,深吸一口。
「……因为这是霍小叔的房子,不是我的,我不能要。」顾念之义正辞严说道。
霍绍恆只是军部指派的监护人,顾念之很清楚这一点,她不想占他太多便宜。
「哦,也对。到十月份你满了十八岁,就不需要监护人了。」霍绍恆眯起双眸,一隻手夹着烟在桌上弹了弹,「看来你是等不及现在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了,也好,随你。」
纳尼?!
顾念之瞬间被霍绍恆的话吓得都快心肌梗塞了,完全跟她预想的不一样啊喂!
以前设想过的无数理由霎时间长出小翅膀飞出她的脑海。
顾念之立刻忍不住哭了出来:「没有……我没有……霍小叔,我没有想跟你划清界限……我真的没有……呜呜呜呜……」
听见顾念之捧着电话呜呜呜呜地哭了,霍绍恆也没有说话。
静静地等她哭完,才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淡淡地问:「那房子你还要不要?」
「要!要!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