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了揉眉心,对小孙和赵明说:「天黑了,你们都回家吧,明天上班再接着翻。」
小孙摇头,「陈队,我又没啥事,再翻一会。」
老赵年龄在那,明白小陈想离开静一静,拉着小孙站起来,「星耀,还有我们呢,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
陈星耀拍了拍队友的肩膀,兄弟之间不需要言谢,他都记在心里。
他确实不是一个人,除了队友、同事,他还有甄珍。
父母这边他暂时还不想透露消息,比对结果还没有出来,万一不对,告诉父母让他们空欢喜一场,年龄不饶人,他怕他们身体承受不住。
时隔十一年,真凶再现,省城的上空再度飘起鹅毛大雪,陈星耀出了办公大楼,站在楼前的停车场,仰头看向夜空,定定站了半晌,雪落在眼睛里,化成了水。
大渔门口,姐弟俩正在扫雪,甄珍挥着大扫帚,宝库拎了个扫帚头。小孩抬头看见陈星耀走过来,欢快地跑过去,「陈大哥,我喜欢下雪。」
小陈一把抱起小胖孩,小孩萤光绿色棉袄有甜甜的大米花的香味,「我也喜欢下雪。」
店里没客人,怕雪下大了路上不好走,下了班大家立即往家回,没有几个在外面吃饭。
小陈今天罕见地点了一道菜,醋溜白菜。女孩子喜欢酸一点的食物,这是姐姐生前最喜欢吃的菜。
醋溜白菜,甄珍三分钟就能搞定,用干辣椒和花椒炝锅,出锅的白菜又麻、又辣、又酸。
陈星耀默默吃完一整盘醋溜白菜,抬头对甄珍说:「我姐姐的性格就像这盘菜一样,东北小辣椒,骂人很给劲,发起火来,跟个喷火的暴龙一样,小时候我很怕她。有时候她又多愁善感,酸了吧唧的,看红楼梦黛玉葬花那一回,能哭一晚上,哭湿两条毛巾,见到受伤的小猫也哭。」
对面被甄珍搂在怀里的宝库评价,「又哭又笑,小猫尿尿。」
小陈薄唇弯起,说了句重庆版的,「对,又哭又笑,黄狗飙尿,公鸡打锣,鸭子吹号。」
甄珍静静听着,陈星耀很少在她面前提起被谋杀的姐姐,今天表现有些不同寻常,难道有事情发生?
停顿片刻,听小陈接着开口,「我一度以为,我姐姐的案子跟美国的黑色大丽花悬案一样,虽然尸体没有那么恐怖,但她们都遇到了高智商杀手,尸体被仔细清理过,提取不到有价值的证据,没有目击证人,那个女招待被杀已经过去半个多世纪,我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就是,到我死那一天都解不开我姐姐的被杀之谜。」
见小陈脸上似喜似悲的神情,甄珍已经猜出来,神情紧张地问道:「凶手出现了?」
小陈点头,「他在垃圾堆里蹭破了皮,他就是杀害我姐姐的凶手。」平静的话语下,内心是无法言说的悲伤与遗憾。
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甄珍很少落泪,此时此刻忍不住红了眼睛。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现在要拼足了力气抓人,甄珍低头对弟弟说:「我听你下午回来跟周大哥学歌,你给你陈大哥唱个《便衣警察》的主题歌。」
宝库立即嚎了一嗓子,「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唱了一句卡壳了,能记住这一句已经很厉害了,小孩还能记住高|潮部分,「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唱完这句,没头没尾又来了一句,「我有热血,不会冻裂。」
「金色盾牌,热血铸就。」小陈重复道,甄珍伸出手覆上小陈的手背,「你不光有热血,你心中有一团火,我对你有信心,一定能抓住凶手。」
宝库的胖手也迭上去,用歌声告诉姐夫,「你就是那冬天里的一把火!」
有宝库的加持,两天后,在北车厂附近寻找目击者的肖锋和郑飞带回了好消息。
从在西墙垃圾堆发现死者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厂子里看大门的、临街住户都问遍了,也没有人提供过有价值的信息,今天他们进行第三遍问询时,好运降到了他们头上。
北车场外墙偏东北的方向有家小旅馆。旅馆再往西一点就是环城路,拉货的大车太晚了怕路上不安全,有时会选择在小旅馆住宿,有位司机昨晚住在旅馆里,睡到半上午起来,结帐离店时,碰到在前台了解情况的肖锋两人。
开大卡车的司机不是本省人,隔一周从春城运杂粮到首都。
前两次肖锋来店里的时候没碰到他,听了肖锋的询问,四十来岁,头髮乱糟糟的司机回忆,「三周前我车开半路坏了,修车耽误不少时间,下了高速到这里时已经下半夜一点多了,我那车底盘高,视野开阔,我确实看到一辆车,不过没停在厂子院墙外,厂子西墙外面不是有个小树林吗,那车就停在林子外面。
「什么车?」肖锋急切地问道。
「有树挡着没怎么看清,是辆小卡车,我瞅着像是大头五十铃,车牌没看不清,是个深颜色的,当时车上没人,之所以记得清楚,因为我就是开卡车的,也爱研究卡车,看到卡车就多看了两眼。」
虽然司机没拿准,但也算是调查这么久以来他们最大的收穫,司机住宿有登记,三周前是一月七号,抛尸的时间被确定。
一支队所有人聚集在公安局六楼开会,陈星耀做概述,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当初我们做画像时,分析这个人的年龄应该在三十五到五十岁之间,他的作案时长跨越了至少十一年,我认为三十五还是有些年轻,这人年龄应该在四十岁往上。」